第12章 温水煮蛙,步步为营
  江重渊心念微动,眼前那道光幕上的字跡赫然变化:
  【星官】
  【姓名:江重渊】
  【寿元:16/76】
  【祀命:如何完美斩破混沌迷雾,显化灵台?】
  【窥象:三日之后,往南郭老柳下寻得“幽女”,得其“无垢环”,可斡旋阴阳,劫过境迁。】
  “幽女?无垢环?”
  江重渊盯著光幕,心中微动。
  意思是,若能寻得这所谓的“无垢环”,便能把握住突破时的动静之机,安然渡过这灵台之劫?
  只是想到“南郭”这个地方,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迟疑。
  “这事……只怕不会一帆风顺啊。”
  江重渊脸色微凝。
  隨著与梅晚晴、孙长寿交情日深,他对霜月城已是有了大致的了解,再非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穿越客。
  霜月城共分五区:內城、东市、西坊、南郭、北山,另有一座孤悬於城外东侧的镜湖小岛。
  而南郭,位於內城之南,紧贴南城墙,是霜月城最杂乱,最无法无天的地方。
  那里没有秩序,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罢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世上哪有什么易行之事。”
  江重渊眉梢微挑,眼中反倒燃起几分昂扬之意。
  “嗯?”
  就在这时,他脑袋忽然微微一疼。
  “又来了?”他眉头紧蹙。
  这段时间,隨著参悟《太白剑歌》,他脑海中不时会闪过一些莫名的画面。
  只是那些画面一闪而逝,至今仍让他一无所得。
  而今日,他方才从“真形阁”回来不久,这头痛之感便又如约而至。
  然而——
  这一次,疼痛的持续时间远超以往。
  他紧紧抱住脑袋,脸色煞白,额上青筋暴起,痛苦之色溢於言表。
  “嗡嗡嗡——”
  一段记忆缓缓浮现而出,这一次,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间雾气朦朧的院落,篱笆围拢,院前花圃繁花似锦,阵阵幽香瀰漫四周。
  整座小院看似简陋,却透著別样的精致。
  院中,一道身影佇立良久。
  那张俊逸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意气风发,只是如今,已满是沧桑。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良久,青年朝著屋內,缓缓开口。
  屋內烟气朦朧,隱约可见一道窈窕身影倚窗静坐,手中捧著书卷。
  “沙沙沙……”
  女子没有应答,唯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在静謐中轻轻迴荡。
  年轻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著。
  良久——
  “哎……”
  一声轻嘆,自屋內缓缓飘出:
  “你这次惹的祸太大,我保不了你。”
  “是吗?”
  男子唇边的笑意愈发冷了。
  “我还以为,是你觉得我已经没有价值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將我处理掉。”
  沉默,在院落中缓缓蔓延。
  “羽家態度极为坚决……”
  良久,那道轻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无奈:
  “我能为你做的,便是让你加入幽冥卫……在即將到来的死战中博得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看在你这些年始终跟隨在我左右的情分上,我便传你《重楼剑法》前三式……”
  话音落下,窗沿后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瞬,已出现在男子身前。
  她的面容依旧模糊难辨,只见一袭白裙曳地,身姿窈窕,周身透著一股圣洁之態。
  见之,便能让人为之倾心。
  “你若能尽数领悟,序列之下当横行无忌。纵是明日那场大战中……也未尝没有一丝生机!”
  话音落下,她以指代剑,身形骤动,翩若惊鸿……
  “轰——”
  剎那间,一道道纵横縹緲的身影,深深烙印进江重渊的脑海;无数剑诀真意,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漫天剑影渐渐消散。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迴荡: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不知过了多久,江重渊缓缓睁开双眼,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靠在床后的墙壁上,大口喘著粗气。
  “这是……武技?”
  额间汗水滑落,他眼中仍有剑光纵横,久久不散。
  记忆中的那道男子身影,他异常熟悉……因为那张脸,与他此刻的面容一模一样。
  这段记忆,显然是原身在参加那场“霜月大战”之前,留下的最后片段。
  “那小娘皮是在逗原身玩吧?这么复杂的剑法,一天之內彻底领悟?还想以这微末修为在数万乱军之中,寻觅一线生机?”
  江重渊很是怀疑,那白裙女子就是想让原身去送死。所谓的临行传武,不过是隨意敷衍他一番。
  “而且这《太白剑歌》……竟將这具身体丟失的记忆重新激发出来了?”
  他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还是说……只是激发了与剑相关的记忆?”
  他眼中掠过一丝疑问。
  隨著对原身的了解越深,江重渊越发觉得对方身上透著不寻常。
  这让他愈发好奇,自己当初究竟是如何穿越而来的?
  是原身战死沙场,恰好让他这个异界来客鳩占鹊巢?
  还是……另有隱情?
  不过,无论如何,武技的觉醒,总归让他的保命能力又强了一分。
  “不过……”
  他眉头微皱:“约定?什么约定?”
  最后记忆中那句幽幽迴荡的话语,让他颇为在意。
  但很快,他便將之拋诸脑后。
  跟原身的约定,与现在的他有什么关係?
  若是好处,他倒可以全盘接受;至於其他的……
  那就敬谢不敏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吵闹声。
  江重渊循声朝著窗外望去。
  只见院中,以周云洪为首的五人组,正与林志远三人对峙而立。
  此刻已是午后,春日暖阳虽仍挡不住那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眾人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灰色练功服,唯有胸口处那个以白线勾勒的“雪”字,在日光下分外显眼。
  他们皆是固本培源有成、气血旺盛之辈,自然不会为这点寒气所扰。
  “林志远——”
  周云洪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们跟你没完!”
  “说什么?”
  林志远却是一脸云淡风轻,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
  “我不记得有什么需要向你交代的。”
  身旁,秦绍元与沈云卿更是满脸不屑,嘴角噙著嘲弄的笑意。
  “没什么可交代的?”
  周云洪怒极反笑:“先前龟灵丸的事,我今日才知晓……当日我们打探到的消息,全是你们安排人放出来的!”
  他声音愈发高昂:“那龟灵丸长久服用,竟有蕴养神意之效,在市面上根本是有价无市!”
  “你们倒好,二十两一枚,把我们当冤大头耍!”
  说到此处,他已是怒不可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林志远的衣襟,將他扯到面前:
  “还有数日前,你们又哄骗我们,说真形图参悟多了也无用,让我们把次数转让给你们……”
  他双目赤红,嘶吼道:
  “可我们今日才得知,勘破灵台之时,那一丝丝的积累,恰恰就是成败的关键!”
  “你还说没什么要交代的!”
  他身后三男一女亦是满脸愤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今日他们才辗转得知,少了那一半龟灵丸的滋养,他们勘破灵台的机会,至少折损了三成。
  而那十次参悟真形图的机会,本是他们破境最大的仰仗,能有效提高成功的可能。
  却不料,被林志远三人连哄带骗,白白浪费了数次。
  此刻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如何不怒?
  “呵……”
  林志远嗤笑一声,一把扯开周云洪的手,退后一步,冷冷道:
  “自己蠢,又怨得了谁!”
  话音落下,周云洪瞬间暴怒,猛地衝上前去。身后四人亦是紧隨其后,剎那间,两拨人便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轰——”
  院中拳脚相交,碰撞声不绝於耳,两拨人已是短兵相接,扭打成一团。
  江重渊缓缓收回目光,眼中古井无波。
  周云洪几人的遭遇,他並非毫无察觉,只是不曾在意罢了。
  他们蠢吗?
  实则不然。江重渊从未小看过这几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算计,並非任人宰割之辈。
  然而,他们终究是输在了眼界、势力,以及那完全不对等的信息之上。
  再加上,林志远一步步在振武院內建立威信,积攒声望,让眾人渐渐相信,他当真是奔著“双贏”的结果去的。
  温水煮蛙,步步为营。
  等他们回过神来,早已踏入了人家布下的陷阱。
  “呵,真有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我们?”
  江重渊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更何况,还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隨即仰身倒在床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顺便將脑海中那些翻涌的信息理清。
  外界的吵闹声持续了许久,他却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那段记忆中繁复縹緲的剑招之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沉闷声响:
  “袁立,小心——”
  紧接著,是熊开山压抑著怒意的低吼:
  “秦绍元,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秦绍元的笑声阴冷而张狂,“自然是掂量掂量你们的斤两了!”
  隨即,怒吼声与拳脚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轰——”
  一道雄壮的身影猛地撞碎了江重渊的房门,狼狈地跌落在屋內地上。
  他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瘫倒在地,一时竟是挣扎不起。
  床上,江重渊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