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贱民无贵命,寒门难出贵子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
  “纵横序。”
  江重渊心中无奈。得,这不就是纵横家吗?
  “《重楼剑法》乃是纵横序的核心传承。”
  梅晚晴继续说道:“据城主所言,哪怕是那人,也不过得了其中四式,却已仗此横行四方。”
  她转过头,仔细叮嘱道:
  “你虽只传得一式剑招,但也务必小心谨慎。覬覦这门秘技的人,比比皆是。”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重楼剑法》第四式已是秘技之属,而前三式,亦號称序列之下最强武技,罕有能匹敌者。”
  江重渊侧耳倾听,將这些信息一一收入心底。
  隨即,他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向梅晚晴:
  “城主大人与那人……为何会如此熟悉?”
  梅晚晴脸色微微一僵。
  她扫了眼四周,方才凑近江重渊,压低声音道:
  “二人是死对头。”
  江重渊嘴角微微勾起,原来如此。
  ……
  午后,送走梅晚晴后,江重渊隨手砍了几根竹子,做了张躺椅。
  他往上一靠,闭目假寐,静听著竹林间沙沙的风声。
  不久,两道脚步声踩碎了竹林中的静謐。
  “江哥,义父,请受我一拜!”
  只听一声惊呼,江重渊睁眼时,袁立已是一个滑跪,朝著自己扑来,纳头便拜。
  一旁的熊开山有些嫌弃地別过头去,不忍直视。
  江重渊眼角带笑,左脚微微一挑,勾著他的手臂便將他拉了起来:
  “呵,收你这么个好大儿,我心难安啊。”
  袁立訕訕笑了两声,隨即目光灼灼地看著江重渊。
  “江哥,恭喜荣升总捕头!”
  熊开山这时也缓步上前,对著江重渊郑重拱手,肃然道:
  “我们来投奔你了。”
  江重渊眼中讶异一闪而过,起身看向二人,疑惑道:
  “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袁立灵巧地一闪身,凑到江重渊面前,殷勤地解释道:
  “江哥,你是不知道,这雪府大小事务,几乎都是梅管事在操办。”
  他压低声音,又透著几分兴奋:
  “雪大人几乎日日闭关,哪怕再重大的事,出关之后也都是传达给梅管事代办。”
  说罢,他朝江重渊挤眉弄眼:
  “梅管事特別赏识你,决定擢升你为总捕头的事,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了。”
  江重渊瞭然,对梅晚晴在雪府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所以……”
  他看向眼前二人,沉声问道:
  “你们確定要跟著我?”
  他已听梅晚晴详细说过如今的局势。
  城主大人新官上任,与城中各大势力斗得不可开交。
  原先的府衙班房,因被渗透得太厉害,城主一气之下直接解散了。这导致霜月城愈发混乱。
  这一个月以来,贵血肆无忌惮,寒门不断试探,帮派火拼愈演愈烈,甚至连望月书院都有下场搅局的意思……
  这,也是他会在此时被直接推出来的原因之一。
  而袁立与熊开山一旦跟了他,便意味著要与城內所有势力为敌,再无后路可退。
  “哎,我们想过了……”
  袁立闪身直接坐到了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愜意地摇晃起来:
  “跟著你,就是最好的选择。你很强,而且……心肠不坏。”
  他眯著眼,悠悠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梦想,就想……过个安生日子。”
  一旁的熊开山依旧沉默,只是那双坚定的眼神,已足够表明他的决心。
  “呵……”
  江重渊眼角带笑:“人没有梦想,所以无忧无虑了?所以就没大没小了?”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將袁立从躺椅上提了起来,隨手扔给熊开山:
  “滚吧。三日后,到班房报到。”
  “哎呦!”
  袁立一声惨叫,被熊开山稳稳接住。
  “好的,总捕头!”
  两人相视一笑,齐齐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待二人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江重渊忽然对著前方朗声道:
  “好了,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话音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竹林中缓缓走出。
  一袭青裙,嘴唇紧抿,清秀的脸颊上满是纠结之色,手指不住地搅著衣角。
  看著眼前手足无措的苏砚君,江重渊微微一笑:
  “苏姑娘,你也是来投靠我的?”
  “我,我……”
  苏砚君眼眸低垂,脸色涨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於抬起头,直直地盯著江重渊:
  “我,我什么都能做。”
  说罢,一张俏脸涨得更红了。
  江重渊轻笑一声。
  对这个有些执拗、脸皮又薄的小姑娘,他颇有好感。
  於是柔声道:“无妨,三日后,来府衙便是。”
  苏砚君闻言,顿时惊喜地朝江重渊微微躬身。
  隨即又抬起头,迟疑片刻,低声道:
  “江大哥,我方才来时……路过林志远与沈云卿身边,隱约听到他们提到『贵血』,还有……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认真:
  “你……千万小心。”
  说罢,再次躬身,转身离去。
  江重渊背负双手,静静看著那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眼中古井无波。
  关於林志远与沈云卿二人,他早有预料。
  只是如今同为雪府做事,一时还抽不出手,悄无声息地將他们抹去。
  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至於他们那点谋划?他根本不在意。
  不遭人妒是庸才。像林志远这样的人,遍地都是;而且他相信,今后只会更多。
  他需要做的,不过是一件事:不断提高自己的修为。
  然后在恰当的时机,隨手將他们抹掉,便如当初处置秦绍元一般。
  实力到了,何人不可杀?
  至於这三人来投靠他,是否忠心?
  他不需要忠心之人,他只需要可用之人。
  三人如今皆是无依无靠,向他靠拢,理所当然。
  至於能否真正信任?
  一切,仍需交给时间。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江重渊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深处,有火光乍现。
  武学,自此而始。武道,方是他的目標!
  ……
  三日后,竹庐。
  晨光初照,为紫竹林洒下一层薄薄的金辉。
  竹榻上,江重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通血丹”的药力正在被五臟六腑缓缓消化。
  丝丝缕缕的热气自胃部升腾而起,隨即扩散入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血肉。
  澎湃的气血愈发狂暴,如江河奔流,似狂刀利剑,悍然朝著脊椎冲刷而去。
  赤龙与白虎交织纠缠,龙吟虎啸声中,滴滴髓液如雨聚云,又在金气的浸润下,化作金髓,重新注入脊椎……
  终於,云销雨霽,龙虎悄然无踪。
  而尾閭之上的第二节骨头,已然晶莹如玉。
  “呼——”
  江重渊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通血丹』的確药效非凡,三日时间,便让我又淬炼了一块脊椎骨。”
  他笑著笑著,脸上的表情却是渐渐扭曲起来。
  这修炼,修的哪里是武,分明都是钱!
  他手中现有四瓶“通血丹”。
  除去梅晚晴给的那瓶有十粒外,其余三瓶加起来也不过二十粒,其余的显然是被他们的原主人消耗了。
  而常人一日只能服用一粒“通血丹”,为的是避免丹毒蚀体,影响修炼根基。
  然而,在他內视之中:
  那丝丝缕缕,在旁人眼中极难缠的灰黑色丹毒,甫一出现,他体內潜伏的数道剑痕便骤然浮现。
  隨即,数道金气激射而出,便將那丹毒绞杀殆尽。
  所谓“丹毒蚀体,修炼渐缓”的说法,江重渊是半点感觉也没有。
  这让他不禁又喜又忧。
  喜的是,如此一来,只要丹药充足,他的修炼进度將不再受丹毒限制。
  忧的是,这剑痕比他想像中还要玄妙。想要解决它带来的隱患,无疑会更加艰难。
  而最让他心疼的,是另一个问题:短短三天,他已经嗑了十粒“通血丹”。
  库存,已去三分之一。
  三天时间,直接烧掉了一百两黄金。
  而他一个月的俸银,不过十两黄金。也就是说,他十个月的俸银,只够他修炼三天!
  “怪不得说贱民无贵命,寒门难出贵子……”
  他喃喃自语:“这般烧钱,穷人真就只能靠『变异』,看能不能生出个根骨极佳的后代了。”
  “而贵血家族,血脉早已变异,出现极佳根骨的可能性大得多。再加上系统的武学培养,垄断的武学资源……”
  只是想想,便是一阵窒息。
  “罢了罢了,想这么多作甚。”
  他走下竹榻,穿上那件霜月城总捕头专属的玄青色劲装。
  这是梅晚晴昨日亲自送来的,质地颇为讲究。
  交领右衽,窄袖束腕。袍身及膝,下摆开衩。
  腰间束一掌宽的熟牛皮腰带,带扣是熟铜所铸,上雕狴犴,凛凛生威。
  他隨手拿起竹几上的百炼“霜月剑”,悬於腰间。
  “今日初次值班……”
  江重渊轻笑一声,推门而出:
  “我倒要看看,这批人会如何对付我这把城主大人推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