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睁眼,三弟没了!
  章武元年六月,车骑將军张飞为其左右所害——《三国志·先主传》
  “云长被害,如今,翼德也被恶贼所害!”
  “啊,痛煞朕也!”
  听罢巴中传来消息,刘备踉蹌几步只觉气血上涌。
  自关羽败走麦城身首异处,他本就日夜悲痛、心力交瘁。
  如今张飞又遭小人暗算,两位结义兄弟接连惨死,悲极攻心之下,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恍惚间,一道跨越八百多年的异世灵魂,轰然撞入他的意识海,与这具濒死的身躯死死相融!
  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陛下,陛下!”
  “快,快传疾医,务必要快!”
  见刘备晕倒,一旁如赵云等文武都不免惊慌失措。
  便是诸葛亮这般泰山崩於眼前而色不变的智者,眼中忧虑也几乎要溢出来!
  如今大汉风雨飘摇,自孙权不讲同盟之义,私毁湘水之盟,派吕蒙白衣渡江擒杀关羽始。
  蜀地蓬勃向上的势头,为之骤然打断。同时多年征伐,益州疲弊。
  更因失去荆州,《隆中对》的构想恐再无实现之机!
  若刘备再出什么意外……
  偌大的新生“大汉”,顷刻间便有分崩离析之危。
  “陛下醒来,务必最快告知於亮!”
  “是,丞相。”
  经医工告知,確认刘备气息已然平稳后,诸葛亮便与赵云一同出宫,路上两人神色皆是沉重无比。
  “唉,子龙將军!如今翼德將军被害,陛下伐吴之事,再无丝毫转机矣!”
  诸葛亮轻声一嘆,有些心里话,也只能对眼前这位最识大体的五虎上將诉说。
  “翼德,陛下……唉,丞相还需保重。如今大汉多事之秋,朝堂內外一切离不开丞相。”
  赵云深深嘆息一口气,他心中的忧苦並不轻。可最终也只能强打精神,对孔明劝说一声。
  他当初在朝堂之上说出“兄弟之仇私也,国家之仇公也”,那是顾全大局,並非心中不恨。
  跟隨刘备数十年,关羽、张飞与他,早已是性命相交的兄弟。
  张飞那一声“子龙速走,追兵我自挡之”,恍惚就在耳边!
  就在诸葛亮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名小黄门疾步走来。
  “丞相,翊军將军!陛下醒了,只是……”
  “只是什么?”赵云剑眉一紧,急问道。
  “只是陛下说,伐吴之事照旧安排。诸位臣公不必探望,明日朝会再议!”
  ……
  刘备寢殿,侍候的宦官都被赶了出去。
  空旷的殿內,霎时冷清至极。
  “二弟,三弟!为兄终究来晚了一步。”
  刘备双目无神盯著房梁,口中呢喃。
  而他的思绪早已跨过八百年岁月,来到另一片时空。
  他,来自另一平行世界的刘备。
  一个睁眼,发现自己“又”穿越的幸运儿。
  第一次穿越,是在建安五年,徐州之战。
  他夜袭曹军大营,不料反中计谋,兵败溃逃。为避曹军追杀,慌不择路闯入一片大雾之中,再一睁眼,竟来到了八百年后的北宋末年,那个水滸好汉辈出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沉浮一生,直至寿终正寢,他以为一切就此结束。
  可没想到,再睁眼,意识归位,他竟又回到了汉末。
  只是,这个时间段確实算不上好时候——夷陵之战,前夕。
  “呵,夷陵,陆伯言……”
  在水滸世界的那些年,刘备別的没多做,史书倒是翻了一遍又一遍。
  《三国志》《英雄记》《江表传》……
  对於將老年的自己直接击败,逼得自己退守白帝城,最终託孤並遗憾逝世的陆逊。和这一场,葬送大汉几乎整个青壮年將军的——夷陵之战。
  刘备不能说念念不忘,只能说刻骨铭心!
  “云长,翼德!我们三兄弟,数十年没见了。”
  “备虽有得天之幸,再临大汉。可惜福薄缘浅,与二位兄弟已然天人永隔。”
  “唯一能做的,便是,伐吴!为二位兄弟报仇雪恨。”
  刘备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先前的悲戚昏聵,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苍天既然让他重来一次,他绝不可能再让歷史重演。
  更不可能,再让那场火烧连营,毁掉季汉的未来。
  “来人,传朕旨意。明日朝会,商议伐吴大计!”
  “嗯,再取来此次隨军將领名单!朕要阅览。”
  殿门外侯著的小黄门,脚程不敢耽搁。应喏一声,便小跑著前去尚书台取將领文书。
  刘备虽仁德显著於世,平日里也未曾苛责过谁。可眼下张飞新丧,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不多时,一份写满名录的竹简,便敞开在刘备案前。
  大督:冯习。
  前部督:张南。
  领军、先锋大將:吴班。
  別督:傅肜、赵融、辅匡、廖化、向宠、陈式……
  余下有:黄权,马良,庞林等。
  整整十数员战將,几乎是蜀汉整个新生代最精锐、最有潜力的一批人。
  而在原本的歷史里,这些人,大半埋骨夷陵,一部分战死沙场,一部分隨黄权被迫降魏。
  真正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孔明靠著朕遗留的烂摊子,七擒孟获、六出祁山。阿斗用剩下更疲乏的益州,守国四十载……”
  “难为,他们了!”
  老年刘备造的孽,按理和眼下刘备並无关係。
  可想到夷陵之战导致蜀汉精锐尽丧,中生代將领断层。
  以致白帝城託孤后,想到自家丞相与儿子过的苦日子,他也不禁赧然。
  转念间,又觉此战著实怪不得他!
  此战:大汉一方出兵约5万,其中还有1万是后续加入的武陵蛮兵。且这些兵马是陆续投入,无法实现兵力优势。
  同时荆州水军尽失,又不得不调江北水军以防曹魏。
  孙权一方兵马5万,且都统一聚集调动。没有劳师远征的危机,已经胜了一筹。其水军之利,在水道纵横的荆州更是如虎添翼。
  此战,败也不是多意外的事。
  真当孔明反对伐吴,仅仅是为联吴抗曹?他不想將孙权的脑袋当球踢?
  硬实力没有绝对优势啊!
  亦或者真当他刘某人,一辈子只会哭,只会跑,完全不懂军略?
  他这一生,以弱攻强、以少击多的仗,打得还少吗?
  “孙仲谋,你这个腌臢泼才!短视的猪狗,背盟的鸟人……比那出卖兄弟的宋黑廝,更为可恶!”
  刘备念及前因后果,不禁用上水滸世界的俚语粗口。跟著水滸好汉廝混久了,难免惹些习性。
  脏话出口了,心也就乾净了。
  水滸世界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八百年后的见识、对歷史走向的预知,还有一份连他自己都没太注意到的改变。
  一个依旧心怀仁德、掛念百姓,却再也不会迂腐的刘玄德。
  “孙权兵马占优,我军需分兵防备曹逆所部……嗯,还是先要请季常去趟武陵。”
  “陆逊何以最终败朕?一者是地利之优,一路设寨消耗我军士气。一者,趁天时秋季山火。提前预知其计,未必不能应对,只是……”
  刘备手指有节奏地在案上敲击,分析双方优劣的同时。也在检索脑海中,关於夷陵之战的记忆。
  歷史已成往事。
  这一世,他是带著两世经歷归来的刘备。
  二周目重开,还能输?
  以他刘玄德的指挥能力,如何也不可能。
  刘备將寢殿大门打开,任由六月的暴日晒在脸上。
  他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发白,在心中暗暗发誓:
  “陆伯言,你那火攻之计,你那步步为营的谋算,朕八百年后便已看透!”
  “这一次,朕,不会输。”
  “夷陵之地,且看——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