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儿刘禪,明君之资
  “陛下……此等神器从何而来?!”
  面对诸葛亮的疑问,刘备面容,肉眼可见的沉寂下来。
  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
  “说来奇异,自昨日,朕闻三弟噩耗。悲愤攻心,吐血昏迷之后……”
  他语速放缓,语气沉凝,“这脑中,便时常无端闪现些奇巧之思。光怪陆离,却又自成体系。初时只道是心绪激盪所致,然这些图样却异常清晰,挥之不去。”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郑重而神秘:
  “朕思来想去,此等远超当世之智,非人力可及。许是,高祖皇帝在天有灵。”
  “不忍见汉室江山倾颓,子孙蒙难,故而託梦赐下,此等克敌兴邦之利器?”
  “高祖託梦?!”诸葛亮瞳孔微缩。
  大汉讖纬之学盛行,天命与祖灵本就是朝野上下最易接受的解释。
  更何况,此事出自天子之口,落在刘备身上,更是顺理成章。
  以孔明之智,信了几分犹未可知!但诸葛亮也深知,此刻追问“真相”毫无意义。
  无论这“奇思”源於高祖託梦,还是陛下痛极而生的某种“天启”,其价值本身已足够撼动乾坤!
  他收敛心神,深深一揖:“陛下洪福齐天,感格上苍!高祖庇佑,赐此神物,实乃大汉中兴之兆!有此神臂弩,破吴灭魏,指日可待!”
  刘备心中微松,面上却只显露出一份“承蒙先祖眷顾”的肃穆与感怀。
  非故意矇骗,在大汉说祖先显灵的接受度,远大於,穿越时空这种“胡话”。
  且託名高祖皇帝,今后改革会少很多阻力!
  “此物干係重大,孔明需秘密督造,万不可令其图纸外泄。尤其这神臂弩,乃我军日后克敌制胜之关键!”
  “臣明白!”
  诸葛亮郑重应诺,双手小心地捲起图纸。
  “臣即刻调集可靠工匠,精选精铁良木,秘密试製!定不负陛下与高祖所託!”
  “善!”
  刘备頷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孔明办事,朕素来放心。”
  他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补充道:“若遇疑难,可寻一人相助。”
  “不知陛下,是指何人?”诸葛亮抬头。
  “蒲元!其於冶锻一道,心思奇巧技艺精湛。尤擅处理精铁,辨识火候水质。此等巧匠,或可襄助孔明攻克机括锻造之难关。”
  蒲元,未来丞相府的西曹掾。
  今年才帮刘备,铸造过五万口环首刀。未来还会帮诸葛亮,製造北伐兵器。
  被盛讚为“神刀”的国之重匠,是该比歷史上更早被发掘重用了!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將“蒲元”之名牢牢记下。
  “谢陛下提点,臣记下了。”
  “嗯,去吧。粮秣军械,后方稳固,皆繫於孔明一身,万望保重。”
  待诸葛亮走后,刘备闭目养神些许。隨即,向门外吩咐:
  “来人,去传太子刘禪!”
  就在闭目养神中,刘备想到了另一件重要事情。
  他心中很清楚,即便夷陵大胜,即便季汉重获生机,他的时间依旧不多。
  这天下,终究要交到后人手中。
  不一会,就见刘禪从远处小跑过来。腹部呈波浪滚动,將平整的衣裳带起层层褶皱。
  肉肉的脸上,此刻已不见惯常的憨笑。一双大眼,焦急中更透著毫无作偽的关心。
  “儿臣,叩拜父皇!请父皇龙体为重,不要过度伤心!儿臣,心疼……父皇。”
  阿斗,这个未来要撑起季汉江山的少年。
  史书说他庸碌,说他暗弱,可刘备比谁都清楚——
  以益州一州之地,以疲惫残破之民,撑四十年风雨不动,安朝野、抚士族、守国门,绝非庸才可为。
  他不是笨,只是性子软、少锐气、生在了最不该生的乱世。
  刘备望著眼前躬身而立、眼底藏著不安的少年,心中那股对前世的赧然,再次翻涌上来。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儿子,走到“面缚舆衬”那一步。
  “阿斗,近前说话!”
  刘备用上了私下的称呼,显示此刻非论君臣而是父子!
  “是,父皇。”
  刘禪起身,下意识就想来搀扶刘备。却被后者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朕不日將亲征东吴,討逆復仇夺回荆州。此战,关乎国运。”
  “朕离成都期间,由汝监国孔明总领朝政。你需事事以丞相之议为要,虚心受教。不可妄自尊大,更不可轻信谗言,干扰丞相施政。明白吗?”
  他的话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敲在刘禪心上。
  刘禪连忙躬身:“儿臣明白!定当谨遵父皇教诲,一切以丞相是举,绝不敢擅专妄为!”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道。
  “儿臣,儿臣近日读《孝经》、《论语》。亦知仁义当先,忠信为本。父皇为关张二叔父討还血债,乃大仁大义之举!”
  “儿臣虽愚钝,亦知克己奉公安定后方,以全父皇一片至诚!”
  这番话,虽带著背书般的生硬,却也显露出,质朴的理解和决心!
  刘备心中微动,看著儿子努力挺直却仍显单薄的肩膀,那份“赧然”之感再次浮现。
  这一次,歷史不会重演了!
  “知子莫若父,朕知汝大智若愚,心怀空谷。未来天下,重担尽要放汝肩上。可,可担的住?”
  赧然之后,却见刘备猛的转头。
  那双歷经风雨的眸子,直直盯著刘禪。他的语气固然平静,但周遭气质大变!
  此刻,他不是一个父亲,而是纵横天下数十年的世之英雄,大汉天子——刘、玄、德!
  “父……父皇,儿臣,儿臣只求於父皇膝下尽孝。”
  刘禪被这变故,嚇得猛然跪倒。甚至顾不得膝盖疼痛,语气结巴的將心中真实所想倾诉。
  “阿斗,起来吧!为父知汝纯孝,非为试探。汝机敏有余,却志气稍弱。”
  “若是太平之时,未必不如宣宗、和帝。可眼下乱世,大汉……大汉暂偏安於西蜀。此次伐吴,胜则还有再兴之机。败……”
  刘备將阿斗扶起,此时並不是皇帝与臣子的官腔。而是字字句句,都能体会父亲对孩子的,舐犊之情。
  “监国非易事,重在『安』字。安定民心,安定朝局,保障前方粮秣军需畅通无阻。遇有不解或难决之事,多问丞相。切记,为君者,当以社稷苍生为重。”
  他拿起案头一卷关於农桑水利的奏疏,递给刘禪。
  “此乃近日地方所呈农事条陈,你且拿去看看,想想其中利弊。治国之道,始於足下明於细微。”
  汉代太子虽有东宫,甚至可以说是阿斗的『准朝廷』。但实际权力,依旧受皇帝严格制约。
  一般而言,监国权:仅在皇帝外出或特许时,暂代朝政,且决策需皇帝最终批准。无权直接调动军队,仅名义上拥有卫队……
  但从刘备的语气来看,他这是准备完全放权?!
  刘禪双手郑重接过,指尖微微发紧。
  他能感受到,父皇递来的不是一卷文书,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天下之重。
  十六岁的少年躬身行礼,声音前所未有地认真: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