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刘员外
  刘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伏在草丛深处,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著那几道身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听人说过,刘员外似乎就藏在这片连岐山脉里。
  这帮人衣著华贵,劲服用料考究,腰间佩饰在阳光下泛著光。
  最关键的是,七个人的队伍里,光是暗劲境界的武者就有三人,其余四个也是踏入明劲多年的好手。这种阵容,放眼整个地界,恐怕也只有刘员外那样的世家才能拿得出手。
  刘源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再过几天就是中火节了,”为首那人一边走一边说,“员外吩咐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另一人连忙应道:“老大放心,细作早就埋伏好了,他们的行踪我们一清二楚。中火节那天,青苗军极为重视,那位一定会亲自到场。到时候按计划行事,保管万无一失。”
  中火节,青苗军,那位……
  几个词在刘源脑中飞快闪过。
  他心头一凛——这是撞上不得了的大事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与自己何干?青苗军也好,刘员外也罢,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善茬。
  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咬去便是。
  再过几天他就要启程去塔城,日后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滩浑水,他半点都不想沾。
  他把身子压得更低,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丛里。
  那几人还在继续说著。
  “这次不仅要干掉他,还得把府邸夺回来。”一个声音抱怨道,“天天窝在这大山里,吃不好睡不好,蚊子虫子还多,这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谁说不是?我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要不是刘员外一直压著让等,老子早就杀出去了。”
  说话的是个穿黑袍的年轻人,语气里满是怨气。
  “听说那什么左上將军,虽然是化劲境界,可断了一条胳膊,还能剩下几分实力?我看就是刘员外年纪大了,胆子小了,贪生怕死。真打起来,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黑袍年轻人语气激愤,显然是个激进派。
  为首那人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
  忽然,刘源身旁一只野兔猛地窜出,踩断了一截枯枝。
  “咔嚓。”
  那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却格外刺耳。
  几人齐刷刷朝刘源的方向望来。
  刘源心头一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却强忍著没有动弹。好在距离足够远——他的感官太过敏锐,隔著三五百米都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可对方却没有他这样的本事。
  几人瞥了一眼那方向,只隱约看见草丛里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一人笑了起来:“老大,你也太谨慎了,不过是个野猪罢了。等著,我去把它擒来,中午给大伙加加餐!”
  说完,他纵身一跃,朝刘源的方向奔来。
  为首那人伸手想拉,却落了个空,笑著摇了摇头:“这小子,天天就知道吃。”
  其他几人也跟著笑起来。在这片连岐山脉里,他们就是土皇帝,谁能奈何得了他们?
  刘源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头一横。
  守株待兔。
  那人奔得很快,脚步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满脸笑意,显然真以为那是什么野猪。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他看清草丛里那道人影的一瞬间,刘源动了。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草丛中暴射而出!一拳轰出,长林拳法中的“击”字诀全力催动,拳风呼啸,直取那人头颅!
  那人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喊出,那人便七窍流血,软软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刘源没有丝毫停留。他口中默念往生咒,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朝远处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怒吼声。
  “有人!”
  “追!”
  剩下的六人扑到那具尸体旁时,只看见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击毙命。
  他们面面相覷,心头涌起一阵寒意。被杀的那人虽然只是明劲,可能一拳把他打死,出手的至少是暗劲境界。寻常暗劲武者,哪个会来这贫瘠的连岐山脉?这里除了野兽,连根大药的毛都找不到。
  “老大,追不追?”
  为首那人眉头紧锁,盯著刘源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终於摇了摇头。
  “追什么?人都跑远了。”
  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刘源这才停下脚步,扶著一棵老槐树,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胸腔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口呼吸都带著灼热。
  他回头望了一眼,確定没人追来,这才放鬆紧绷的肌肉,一屁股坐在树根上。
  刚才走得急,只来得及匆匆消化了一部分魂体。
  可就是那一掠而过的功夫,往生咒的熟练度竟然涨了整整二十点。
  刘源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还残留著刚才那一拳的触感——骨头碎裂的脆响,鲜血喷涌的温热,生命在他指间流逝的瞬间。他慢慢握紧拳头,又鬆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杀人,比杀兽涨得快多了。
  他起身找到一条山溪,蹲下来仔细洗去手上的血渍。冰凉的溪水冲刷著皮肤,把最后一丝血腥气也带走。他捧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往回走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转著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三天后是中火节。
  刘员外的人要在那天伏击青苗军。
  不管哪边贏,这潭水都得搅浑。
  他得让武院的师兄弟和母亲这几天都躲在家里,千万別出去碰这个霉头。
  狗咬狗的戏,看看就行,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回到刘家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母亲半靠在床头,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缝一件粗布衣服。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浮起慈祥的笑容。
  “源儿,回来啦?”
  刘源应了一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灯光下,母亲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脸上长了肉,不再是那种皮包骨头的枯槁模样;皮肤也有了光泽,不再是蜡黄蜡黄的;说话的声音也洪亮了些,不再是有气无力的。
  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就有人往家里送东西——鸡、鱼、肉、蛋,都是刘源在王家得了资助后,那些想巴结他的人送来的。
  一开始母亲还不肯收,说无功不受禄。
  后来实在推不掉,又怕东西放坏了浪费,这才慢慢放开吃。
  刘源看著她手里那件快要成型的粗布衣服,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娘,这几天您別出门。”他开口道,“外面可能要出点事,您就在家里待著,哪儿也別去。”
  母亲手上的针线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些担忧,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娘哪儿也不去。”
  刘源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三天后的中火节,他得盯著点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