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件事弟子担下了
  无嗔这番话说出,董天宝应对若有丝毫差错,只怕立刻便要被赶出寺去。
  觉远、张君宝大为紧张,满眼都是惊诧、担忧之色。
  董天宝却是毫无畏色,直挺起腰杆,朗声道:“首座师伯这般尊崇身份,肯听我一个小小弟子的道理,如此心胸,光风霽月,真不愧是武林中泰山北斗!”
  他先把无嗔狠狠捧了一下,隨即飞快说道:“此事经过是这样的,某日我师父听见后山有人呼救,赶去发现四个蒙古武官正將两人暴打,师父仁慈不忍,劝开武官,將那两个奄奄一息的伤者扶入寺休息,没想到两人狼子野心,竟趁我师父打坐入定,將我师兄君宝正读的四卷《楞伽经》夺去。”
  他把经书丟失过程简述一遍,又道:“我师兄急忙告知师父,师父忙忙带他追出数百里,一直追到华山之上,恰遇神鵰大侠、老顽童、东邪、南帝等前辈论剑华山,这才得知,那抢夺经书的两人可不是小角色!师兄,你来说。”
  在华山上遇见神鵰侠等人,是张君宝长这么大,自觉最为精彩的一段经歷,一路上和董天宝夸说了好几遍。
  此刻听见董天宝给他递话,立刻接口道:“启稟首座师伯,那两个坏人,原来是昔日蒙古三杰之二,一个叫做尹克西,一个叫做瀟湘子,都是武林中数得著的高手。”
  无嗔面色微变,显然也曾听闻这二人的名头。
  董天宝接著道:“弟子虽然不懂武功,但能冠以蒙古三杰这般名头,这尹克西、瀟湘子只怕厉害得很,怎么可能被四个普通武官殴打?分明就是故意演戏。首座,弟子觉得第一个不妥的关节就在此处……”
  “后山有人打闹,呼喊救命,正所谓人命关天,我师父身为佛门弟子,自然不能坐视,可是弟子想问,护寺武僧,当时何在?以至於让一个藏经阁的经书管理员出面解决。”
  张君宝眼神一亮,连声道:“对对对,首座师伯明察,当时若有护寺武僧及时前往,自然能看出那被打二人身怀武功,受伤也是假装,对方阴谋,不攻自破。”
  无嗔微微点头,袖子里摸出佛珠缓缓捻动,淡淡道:“你继续说。”
  董天宝继续说道:“若是我师父洒扫不用心,脏污了典籍,又或整理不认真,导致书页虫蛀火焚,那么算他经管不当,当然合理,可实际的情形是,武林高手夺书而逃,武林高手啊,首座师伯,別说我师父当时正在打坐,就算他在一旁眼睁睁看著,难道能挡住蒙古三杰么?”
  他一口气说完,看著无嗔道:“这就是弟子觉得不妥的第二个关节!首座师伯明鑑,此事就好比財主家里来了飞贼偷了金银,財主不去责怪护院武师,反而怪教书先生看护不力。”
  无嗔捻动珠串的手指一僵,低声道:“倒是牙尖嘴利。”
  他眼珠一翻,冷冷笑道:“呵呵,你要说的第三个关节,可是丟书之后,寺中不派高手追击,而是任由你师父自行处置,结果空手而还?”
  说话间佛珠一挥,厉声道:“那你可知,你师父发现经书丟失后,並不曾上报吾等,而是留了封书信,径直离寺而去!这难道不是他的责任么?”
  觉远连连点头,对董天宝道:“是啊是啊,天宝,你也不必替为师分说了,此事的確是为师处置不妥,为师若当时便上报掌门师叔及诸位师兄,寺中派出高手追索,经书又岂会遗失?”
  无嗔和尚抢先猜出了董天宝要说的话,张君宝的脸色顿时僵硬起来,待到觉远接话,主动接锅,张君宝更是整张脸都黑了,想要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董天宝眨眨眼,一脸无辜道:“首座师伯,师父,弟子要说的第三个关节,並非此点。”
  张君宝一喜,仿佛绝处逢生,紧张地看向董天宝。
  其实无嗔和尚所言,正是董天宝打算说的,但是既然被你猜到了,那对不起,哥不承认!
  “弟子想说的第三个关节是什么呢……”董天宝语气低沉,现编现卖:“就是华山之上啊,师父和师弟遇见了那些人,神鵰侠,老顽童,东邪南帝,是不是,那这些人呢,他们也都看见师父堵住尹克西、瀟湘子,还有这两人带著的一只大猿猴,是不是……”
  张君宝毕竟年少机灵,有些察觉出董天宝在现编,果断帮腔:“是,那大猿猴,神鵰侠的神鵰还要咬它呢,对了首座师伯,那神鵰可真威风呀……”
  无嗔执掌戒律院多年,眼光何等厉害,当即一指张君宝:“你不要替他打岔,我要听他自己说!”
  好在董天宝已然想出了说辞,双眉一扬,义正言辞道:“首座师伯容稟,神鵰侠等人,都是当今武林中大有声望的人物,尤其是神鵰侠,他和师父说过,六年前曾来本寺礼佛,同本寺诸位高僧都是相识。”
  无嗔缓缓点头:“不错,杨居士六年前的確携带神鵰来过本寺,与我等交情不浅,可是那又如何?”
  董天宝道:“首座师伯,我师父这一次去追索经书,之所以没有及时上报,是他不知人心艰险,他没想到那尹克西、瀟湘子是存心设局要盗本寺宝经,还以为他们真的是想学佛经,因此还特意带了一部最为明畅易晓的七卷楞伽,想要和那两人交换……”
  董天宝说到这里,神色凝重,语气极为诚恳地嘆息道:“此举足以看出,我师父不曾及时上报,实在是无心之失,若是寺中对他重加责罚……首座师伯,异日神鵰侠又或东邪南帝等人再来本寺,得知吾师受了重罚,只怕会觉得本寺苛责太过,於本寺声名有损啊。”
  张君宝听得大喜,连连点头道:“对对,师弟说的对啊。”
  无嗔恼道:“对什么对,照你们两个猢猻这般说,难道本寺至宝就此白丟了不成?何况这些话都是你们一面之词,你们说是尹克西、瀟湘子设局夺经,武僧不曾及时保护,老衲也不和你们爭执,可是觉远,你既有幸邂逅杨居士、乃至东邪南帝老顽童诸位前辈,看在我少林份上,他们难道不曾帮你,向那两个贼子討还经书?”
  觉远苦著脸道:“师兄,怪就怪在这一点,杨居士的確相帮小僧师徒,制住了夺经的两位居士,可是君宝仔细搜了他们全身,经书居然不在,所谓捉贼拿赃,既然没有赃物,小僧也只好放他们走了。”
  无嗔冷笑道:“所以这经书,也未必就是被他们二人所夺,说不定是你保管不力,故此遗失,你还有什么话说?”
  董天宝立刻举手叫道:“首座师伯,此事弟子思考再三,想到一种可能,就是那两个贼子老奸巨猾,早早把经书藏在了那头猿猴身上!”
  张君宝一拍大腿,跳起身道:“是啊是啊,我搜了那两个贼子,却没搜猿猴!师伯,我师弟说得对,经书在猿猴身上!那猿猴当时走路很不利落,弟子还以为是被神鵰咬的,现在想来,多半是两个贼子割开猿猴皮肉,塞入经书缝合,因此猿猴走路姿势才那般古怪!”
  觉远皱眉道:“你们两个猢猻,怎么把人想得这么残忍?那猴儿也没伤天害理,那两位施主岂会如此害它?”
  “觉远师弟,你糊涂啊!”
  无嗔长嘆一声,无奈地指了指觉远,咬牙道:“你只怕不知,那个瀟湘子,出身湘西殭尸门,他们那一派,专有一套割体藏物的本事,你徒弟们所言,绝不是空穴来风,经书定是被他们藏在了猿猴体內!”
  觉远目瞪口呆,兀自不肯相信,摇头道:“世上怎有如此残忍之人?”
  董天宝不等无嗔说话,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大声道:“首座师伯,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我师父为人善良,难免受这些恶徒欺骗,实在不该承受重责,师父救我性命,恩比天高,这件事便由弟子一力承担!首座师叔,弟子从今日起用心学武,三年后当出山,走遍天下也要寻到盗经贼子,夺回宝经,恳请首座师伯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