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气
  晚上七点,剪辑工作结束,姜山走出平房,往最里的瓦房看去。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硬黄土,上面有一个人影晃动著身躯,动作不断,好似在表演皮影戏。
  江涟漪买了好多菜,有排骨,有冬瓜,有烧鸭,有鱸鱼,一个人忙活这么多有点累,但她很乐意。
  “大厨,还有多久可以开饭?”姜山叩了叩柴火灶后的木门。
  上次是姐姐,这次是妹妹,师出同门,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差別。
  听到声音,江涟漪身形明显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五,五十分钟吧。”
  她觉得奇怪,姜山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和......和鬼一样。
  “行,那我出去一会,会准时回来的。”姜山打了声招呼。
  对於辛苦做饭的人,光碟行动是次,能准时准点坐在饭桌前等待,其实更加重要。
  “好。”江涟漪说话声回归常態,甚至比不过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不过小姑娘很聪明,知道用大力点头来进行弥补。
  但大抵是大力过头,恰好让铁锅里沸腾的排骨汤水蒸汽烫著了脸,江涟漪小小声“唔”了一下,停止点头动作。
  姜山看得好笑,径直外小院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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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小寒回报,屠宰场场长办公室內,立著一口三米长的檀木棺材,里面是空的,用途不明。
  除此之外,监控室里还坐著一位穿著花哨的民间大师。
  对此,姜山兴致缺缺。
  听著有些唬人,实则都是实质性很差的消息。
  民间大师的工作逻辑,和开锁匠相差不大——在保证结果的前提下,儘量复杂化过程。
  例如都是50元的开锁价格,开锁匠一秒钟打开门,和十分钟打开门,顾客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顾客会先惊讶速度快,隨后找藉口赖帐。
  后者,顾客会先展露疲態,隨后对开锁师傅关心两句,更有甚者会专门去买瓶水回来,最后心甘情愿地將50元递出去。
  民间大师同理。
  姜山一路走过马路,先是使用寻灵术勘察了一遍屠宰场,果然没有三级灵的气息。
  於是他將寻灵术的范围压缩到周身五百米,沿著民居一侧寻找那对兄弟的房子。
  一般这类深埋土地里的三级灵,更多处於“休眠”状態。
  除非有人像前世那对兄弟向下挖掘,否则三级灵永远不会醒来,也不会主动隱匿自身的气息。
  不一会儿,寻灵术有所反应,姜山脚步停在某盏路灯底下。
  向右边田野看去,一栋沉在黑暗中的二层小楼进入视线,外墙是温润的米白色真石漆,底下摆放几个花坛,大门两座石狮子,碎石路直连马路。
  “本事不错啊。”姜山讶然。
  前世听闻兄弟俩回来推倒重建,他一直以为是栋一层平房,没想到从他们父母辈就小有所成。
  姜山忽然想起龙安县的老家。
  在那个崇尚多生多育、越多儿子越好的年代,外公早逝,外婆就只生了母亲一个女儿。
  他没回去过几次,依稀记得老家只有一栋不大不小的瓦房子,很破很旧。
  有种传统说法是,房子没人住,就少了生气,发霉,受潮,老化,等再回去时,里面的东西早已不復当初。
  其实“生气”有更科学的解释,不过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姜山在这方面倒没有看得多重,也没有把老家瓦房推倒重建的想法,母亲不在人世,留个念想在那放著也挺好。
  碎石路尽头的二层小楼明显没人住,用上些法力,不偷不抢,姜山从正门走了进去。
  开启灵眼,预料之外,屋內聚集了许多一二级灵,它们散发著顏色各异的淡光,行走其中,不禁让人觉得身处酒吧或迪厅。
  “挺热闹。”姜山自言自语,催动法力送这些灵去见神明。
  接著,姜山在小楼內部略施手段,构筑了一层法力屏障,以確保底下那只三级灵甦醒过来后不会逃跑。
  “好了,醒过来吧。”
  话落,三台手机漂浮至半空,录製开始。
  ......
  临近晚上八点。
  江涟漪坐在瓦房门口,手里捧著手机刷抖音,时不时用余光看一眼小院大门。
  饭菜都已经做好了,有冬瓜排骨汤,有肉末茄子,还有红烧鯽鱼,都用大碗装著,放在了柴火灶上,一直都是热的,隨时可以开饭。
  另外,她已经想好该怎么和姜山相处了——用嘴巴,不用眼睛。
  例如待会发现姜山回来,她会假装没看见,等他出声叫自己的时候,再用嘴巴回应,这样就可以避免对视。
  又例如,姜山突然喊自己,她会先低头,再转身,然后就可以用余光看人,最后用嘴巴回应。
  以上,是江涟漪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当然,如果姜山在学校叫她,旁边全是同学,她是不敢用嘴巴回应的,只敢用动作,点头之类。
  少女的脑子飞速旋转,刷抖音的手指渐渐变为机械性的重复动作。
  『妈妈以前是不是这样子等我回来的?』江涟漪突然这么想。
  那时国家开展重点职校项目,江荷体恤母亲不易,虽然中考成绩不错,但仍旧选择桂州市內一所职校学习美容。
  江荷聪明,努力,胆大,毕业后独自前往鷺岛入职某家美容院,从实习生做起,一路往上,做到了经理位置,薪资也有所提升。
  那段时间,江涟漪还在上小学,每天放学早,她主动要求自己走回家,云彩粉红,遍地金黄。
  每天到家的时候,江涟漪都能看见一个身影坐在瓦房门口。
  有时候那个身影在织毛衣,有时候那个身影在剥豌豆,还有时那个身影也会什么都不做,望著某处发呆。
  但无论那个身影当时做什么,在江涟漪踏入小院的那一刻,母女连心,身影都会抬起头,站起身將她拥入怀中。
  某一次,江涟漪问母亲为什么每天都要等自己,得到的回答是——我们是一家人啊。
  『所以我现在……不对,姜山只是租了我家的房子。』
  江涟漪摇了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甩了出去。
  骗子,还不回来,我要自己吃了。
  算了,再等五分...再等五分钟。
  明月高悬,少女脸颊覆上一层清辉。
  瓦房灯暖,她的脊背浸著温柔昏黄。
  脚步声沙沙,一个人影踏入小院。
  “怎么等我这么久?”姜山打了声招呼,有些意外。
  听到声音,江涟漪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蔫蔫地说道:
  “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