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袭
  十月初六,子时。
  夜深人静。
  朱由检坐在文华殿里,面前摊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骆养性的——锦衣卫在城西的一处废弃宅院里,发现了可疑踪跡。
  “据锦衣卫密探报,今夜戌时,城西甜水井胡同的一处废弃宅院,有黑影闪入。密探潜伏观察,发现先后有十七人进入该院。这些人皆著黑衣,戴斗笠,行跡诡秘。密探不敢靠近,只隱约听见院內有人说话,但听不清內容。”
  “亥时三刻,又有十三人进入。至此,院內共有三十人。密探確认,这三十人应该就是那封信中所说的『死士』。”
  “密探继续潜伏,发现院內之人似乎在商议什么。子时一刻,有人从院內出来,往东而去。密探尾隨其后,发现此人去了……”
  朱由检看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人,去了首辅来宗道府上——虽然来宗道已经被杀,但他的府邸还在,他的家人还在。
  朱由检放下密报,沉默了三秒。
  “传骆养性、魏忠贤。让他们立刻带人,把那座宅院围了。”
  王承恩愣住:“皇上,现在?”
  “现在。”朱由检站起来,“不等了。”
  半个时辰后,城西甜水井胡同。
  骆养性和魏忠贤各带人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座废弃宅院。
  锦衣卫三百人,东厂番子二百人,把前后左右围得水泄不通。夜色中,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移动,听不到一点声响。
  骆养性站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挥手。
  “上!”
  院门被撞开的瞬间,里面的人就炸了锅。
  “有人!锦衣卫!”
  “抄傢伙!”
  “往外冲!”
  但已经晚了。
  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潮水般涌进去,见人就拿。那些黑衣人虽然个个悍勇,但架不住人多。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个人,全部被按在地上。
  骆养性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这些人。
  三十个人,三十张脸。有的年轻,有的中年,有的甚至还有几分斯文。但此刻,他们都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惊恐和不甘。
  “搜。”骆养性说。
  锦衣卫开始搜查。很快,从这些人身上搜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匕首、短刀、毒药、绳索,还有几封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
  骆养性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把这些人的嘴堵上,押回去。一个都不许跑。”
  寅时,锦衣卫大牢。
  朱由检坐在牢房里,面前跪著一个人。
  那人是那三十个死士里看起来最年轻的,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几分稚气。但他的眼神里,此刻全是惊恐。
  “叫什么名字?”
  那人咬著牙,不说话。
  朱由检也不急,就那么看著他。
  一秒。两秒。三秒。
  那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朕再问你一遍。叫什么名字?”
  那人终於开口,声音发抖:“草民……草民周阿狗。”
  朱由检笑了。
  “周阿狗?好名字。”
  他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
  “朕问你,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著牙,不说话。
  朱由检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骆养性。”
  “臣在。”
  “把那个年纪最大的带上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被押了上来。他比周阿狗硬气多了,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神里还带著几分不屑。
  朱由检看著他:“你叫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不说话。
  朱由检也不恼,只是看向骆养性。
  “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信呢?”
  骆养性把那几封信呈上来。
  朱由检一封封看过去。信的內容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张先生令:事成之后,每人赏银千两。若有不测,家人由復社供养。”
  “张先生令:目標有三。一为皇帝,二为孙承宗,三为李邦华。若能得手其一,便算大功告成。”
  “张先生令:动手之日,定在十月十五。届时京城会有內应,接应你们出城。”
  朱由检看完,把信放下。
  他看著那个中年人。
  “张先生,是张溥吧?”
  那人的脸色变了。
  朱由检笑了。
  “十月十五,还有九天。內应是谁?”
  那人咬著牙,不说话。
  朱由检点点头,看向骆养性。
  “把那个周阿狗带上来。”
  周阿狗又被押了上来。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朱由检看著他:“你刚才不肯说,朕不怪你。但现在,朕再问你一遍——內应是谁?”
  周阿狗浑身发抖,看向那个中年人。
  那中年人厉声道:“阿狗!想想你老娘!”
  周阿狗浑身一震,低下头去。
  朱由检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你老娘?”他看向周阿狗,“你老娘在哪儿?”
  周阿狗不说话。
  朱由检看向骆养性。
  “去查。查清楚了,把他老娘带来。”
  周阿狗的脸色变了。
  “皇上!皇上!草民说!草民都说!”
  朱由检看著他。
  周阿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內应……內应是首辅来宗道的儿子来泰!他恨皇上杀了他父亲,主动找到张先生,说要替他爹报仇!”
  朱由检沉默了三秒。
  来宗道的儿子。
  他记得这个人。来宗道被杀那天,来泰不在京城。据说去了外地,躲过了一劫。
  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还有呢?”
  周阿狗咬牙:“还有……还有几个御史的家人,一共七个。他们都恨皇上,主动投靠了张先生。张先生让他们在京城做內应,接应我们。”
  朱由检点点头。
  “说完了?”
  周阿狗磕头如捣蒜:“说……说完了。”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既然说了,朕就饶你一命。”
  周阿狗愣住了。
  “但你老娘,朕得先替你养著。等事情了了,再还给你。”
  周阿狗磕头如捣蒜:“谢皇上!谢皇上!”
  朱由检转身离开。
  走出大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一点点爬上城墙。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在准备出摊。
  他抬头看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来泰……有点意思。”
  辰时,早朝。
  皇极殿里,群臣肃立。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那群人。今天的早朝,和往常不一样。没有人弹劾,没有人爭吵,没有人闹事。所有人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朱由检看了一圈,忽然开口。
  “来泰呢?”
  群臣愣住了。
  朱由检看向来泰平时站的位置——空著。
  “来泰今日没来上朝?”
  没人敢答。
  朱由检笑了。
  “传旨。锦衣卫即刻捉拿来泰,还有那七个御史的家人。一个都不许跑。”
  群臣跪了一地,脸色发白。
  朱由检站起来。
  “退朝。”
  他转身就走。
  身后,群臣跪送,一个个腿都在发软。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刚坐下,骆养性就来復命。
  “皇上,来泰抓到了。还有那七个御史的家人,一个没跑。”
  朱由检点点头。
  “审。审完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是!”
  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演武场上,李自成和曹变蛟正在对练。刀光闪烁,喊声震天。李过蹲在场边,手里拿著木棍,跟著比划。
  朱由检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那些人,该死的人,都会死。
  该活的人,都会活。
  而他,要继续往前走。
  窗外,夕阳西下。
  崇禎元年十月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