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还满意吗?
  第二天,陈勤便早早地起了床。
  洗漱完以后对著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动手给自己梳了一个大背头。
  浓密的黑髮整齐地倒伏在脑后,可打量了半天,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彆扭。
  过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自己带来的衣裳,本就偏於休閒隨意的衣服,跟这发哥极度匹配的大背头凑在一起,怎么看都透著格格不入。
  看著镜中不伦不类的模样,陈勤哑然失笑。
  在现代的时候还牴触相亲的他,回到八十年代反倒是为了个户口相起亲来了。
  不过那將要面基的陌生悸动爬上心头,心头有种莫名的紧张感。
  也算是理解了网上说的网友见面了。
  只是说不清这紧张是源於对未知的忐忑,还是那个叫林婉晴的姑娘那令人怜惜的身世。
  犹豫了一会儿陈勤转身走向角落,把昨天带回来剩下的那一大块猪肉装上,又装了一些粮油和大米跟白糖一类的小玩意儿,虽然在现代看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在如今那就是价值不菲了。
  好歹是头回见面,无论结局如何,总该有个像样的开端吧?
  刚忙活完,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陈勤拉开门,果然是笑容满面的林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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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国栋今天没有过来凑热闹。
  陈勤带著点询问的语气问林建国:“林叔,您看这些够了吗?还缺点啥?”
  林建国扫了一眼,眼中满是笑意,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想当年我第一次去见你婶子,就拎了一斤猪肉,那都算是厚礼嘍!”
  陈勤闻言微微一怔,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
  这年代的人就是这样质朴啊。
  不禁想起现代那令人咋舌的婚恋门槛,初次登门菸酒先不说,后续的天价彩礼、没准还有什么开口费下车费。
  有时候甚至明目张胆的看人下菜碟,对真正的有钱人是一句有心就行,我们家不看这些,对家庭条件一般的就是你少一分钱试试?
  这些种种哪样不跟钱字有关?
  这也是他以前对婚姻恋爱唯恐不及的原因,实在是能力有限也不想为了结婚就让父母把房子都给抵押出去。
  眼看准备妥当,林建国便领著陈勤,朝村子后头走去。
  一座黄泥夯成的房子渐渐显露在视野里,样式和陈勤现在住的地方相仿,只是墙壁泥皮剥落得更为明显,透著一点沧桑。
  察觉到陈勤目光中的打量,林建国笑著解释道:“咱村里头,没那好条件的,多半住这种黄土垒的房子,能盖起砖瓦房的,那都得是小半个万元户的家底。”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篤定,“不过你也別看它是土房子,可结实著呢!只要有人住,有人气儿撑著,这房子就稳稳噹噹,塌不了!”
  陈勤目光扫过那厚实的泥墙,点头应道:“嗯,看得出是经得住风雨的。”
  林建国不再多言,上前几步,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敲了几下。
  “谁呀?”门內传出一个年轻女子清亮的嗓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建国回道:“是我,你二叔。”
  话音刚落,门內便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隨著“嘎吱”一声轻响,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个少女的身影便亭亭地出现在门口。
  就在那一瞬间,陈勤只觉眼前骤然一亮。
  纵然是见惯了赵予淑那般明艷照人的顶级容顏,眼前这位名叫林婉晴的姑娘,依然给了他一种直击心扉的惊艷感。
  一身粗布衣衫,浆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得乾乾净净。
  长年田间劳作的痕跡让她不似赵予淑那般肌肤胜雪,而是透著一种健康饱满的浅蜜色泽,光滑细腻,在微光下仿佛笼罩著一层温润的光晕。
  未施粉黛,一头乌髮也只是简单地挽在脑后,但那姣好的五官轮廓和清秀的眉眼,足以证明她天生的好底子。
  尤其那微微抿唇时悄然浮现的一对小小梨涡,令人过目难忘。
  陈勤觉得林婉晴如果生在现代,单凭这张脸,就可以红透半边天。
  然而,与赵予淑那种落落大方、甚至带点爽利的风格迥然不同,眼前的林婉晴,或许是从小寄人篱下、吃著百家饭长大的缘故,眉宇间笼著一层淡淡的怯弱与不安,像只容易受惊的小鹿。
  林婉晴开门见到林建国,刚叫了声“二叔”,目光隨即落在他身后的陈勤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双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羞涩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就在对视的瞬间,陈勤原本觉得只是走个过场的亲事,现在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三人进了屋,虽然是黄土的老屋,没有窗户,使得即便是在白天,小小的厅堂也显得有些阴暗。
  但屋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让陈勤觉得自己的住处简直像个狗窝。
  林建国招呼陈勤在桌旁一条简陋的长凳上坐下。
  林婉晴则快步走到灶边,提起一个竹编外壳的热水瓶。
  这年头自然没有一次性杯子,她转身从碗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崭新的白搪瓷缸子。
  陈勤觉得多半是昨天林建国特意为她置办的。
  她往缸底撮了一点看起来颇为粗糙的茶叶末,提起热水瓶,滚烫的开水注入搪瓷缸,发出轻微的滋啦声,裊裊热气升腾而起,茶香却极其寡淡。
  林建国见陈勤盯著杯子没动,以为他嫌弃,忙笑著打圆场:“村里条件简陋,这点茶叶可是婉晴丫头昨天特地跑去供销社买的。”
  陈勤回过神来,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林叔您误会了,我就是觉得烫。”
  仿佛觉得这解释不够有力,他下意识地伸手端起搪瓷缸子,凑到嘴边就吸溜了一口。
  “嘶!”
  滚烫的液体瞬间灼痛了舌尖和嘴唇,陈勤倒吸著凉气,狼狈地放下杯子,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小小的意外,倒是让原本就比陈勤这个外人还要拘谨的林婉晴抬起了头。
  她飞快地瞥了陈勤一眼,恰恰撞上陈勤也正望过来带著点窘迫又好笑的目光。
  她立刻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那副慌乱又羞涩的模样,看得陈勤心头莞尔。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性格与赵予淑截然相反的林婉晴似乎还挺有趣的。
  要是换了赵予淑,怕不是甩过来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旁边的林建国並未察觉两人之间这微妙无声的交流,只当是年轻人初次见面的靦腆。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正式为两人介绍起来:
  “婉晴啊,这位就是我昨儿跟你提过的陈勤同志。人家在大城市待过,见识广,人实在,性子也好。二叔觉著你们两个要是能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闭眼了。”
  说完,他又转向陈勤,脸上堆满了诚恳的笑意,
  “陈勤吶,婉晴这丫头,你別看她话不多,人是真不错,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懂事早,所以能干得很!当年扫盲班那会儿她还上过几天学呢,现在有空还自己看书认字,家里家外一把手,收拾得利利索索,模样你也瞧见了,端端正正水水灵灵的。”
  林建国这番直白的夸奖,让本来就脸皮薄的林婉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小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下意识地想扭头避开,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飞快地抬眼偷瞄了一下陈勤。
  正好对上陈勤咧著嘴、带著善意和一丝好奇的笑容。
  林婉晴微微一怔,原本想再次躲闪的目光顿住了,最终只是极其细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陈勤的笑意。
  林建国將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转过头看向陈勤时,脸上露出了那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瞭然笑意。
  昨天陈勤还振振有词,毕竟人都没见过他是不好说什么。
  可现在呢?人都面对面坐这儿了,见过林婉晴这模样性情之后,这小子要是还能说出“和离”两个字,他林建国第一个不信!
  要知道,前几年他这侄女可是引得十里八乡的媒婆踏破门槛的,要不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坏了名声,哪能拖到现在?
  眼看著姑娘一天天地大了,总不成个家也不是办法。
  正巧陈勤这大少爷撞到眼前,他稍一琢磨,就觉得是天作之合,这才竭力撮合。
  当然,万一陈勤真是铁了心只想要个本地户口本,死活看不上婉晴,只要婉晴自己点头同意帮他落这个户口,那他这个做二叔的,也只能认了,总不能强按牛头喝水不是?
  “怎么样?”
  林建国压低声音,带著十足的把握,笑眯眯地问陈勤,
  “现在亲眼见了人,还满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