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狩能雅忘人
  正如上杉在战斗中曾断言的那般,卸任副队长回归三席的武田元纲,在辅佐事务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可靠。
  他將队內需要交接的文书、任务卷宗、人员名册与能力概要、乃至各席官的职责与脾性,都条理分明地一一阐明,毫无保留。
  这份粗中有细的务实,让上杉在极短时间內,便对十一番队眼下千疮百孔的现状,有了远超预期的深刻认知。
  由於长期缺乏副队长,再加上痣城剑八与武田元纲都不是善於沟通的人,在本次入队测验之前,身为队长的痣城与麾下队员们,几乎形同“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队务传达滯涩,上下隔阂深重。
  这导致以往护庭十三队下达的任务,通常只有两种处理方式:
  要么由痣城独自以骇人的效率悄然完成,要么则由当时除队长外席位最高的武田,对队员进行指派。
  “也就是说……”
  与武田並肩走在通往一番区队舍的街道上,上杉梳理著刚刚获取的信息,一针见血地刺破了表象:
  “现在的十一番队,仅仅是依靠队长个人的绝对实力,以及武田三席你个人的威望与调度,在勉强维持著最基本的运转,是么?”
  武田沉默地走了几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晰可闻。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那嘆息里裹著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愧疚。
  “正是如此。”武田承认得乾脆。
  他的侧脸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线条刚硬,却又透出几分无力。
  “我的能力......也就止步於此了。完成三席的战斗义务尚可,但若要弥补队长与队士之间的裂痕......”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完,转而看向上杉。
  “所以,我现在觉得,由你来担任副队长真是太好了。”
  他想起了演武场上那番关於“意义”的论述,粗獷的脸上掠过感慨的神色。
  “承蒙夸奖。”上杉莞尔一笑,对这份直白的认可坦然接受,並无谦辞。
  他脚步未停:“不过,我倒不认为队长与队士之间,存在著多么不可逾越的隔阂。”
  “说到底,或许只是彼此『选择去赋予意义的事物』有所不同罢了。”
  见武田眉头微蹙,上杉笑了笑。
  言语是概念的种子,落入不同人的心田,会被解读出不同的意涵。
  对於一脸茫然的武田,上杉便直截了当地说:“请放心。身为副队长,我自会成为队长与队士之间沟通的桥樑,做好我的分內之事。”
  他微微低头:“今后队內诸多事务,还请武田三席不吝指教。”
  武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也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是,请多指教,上杉副队长。”
  对话在此告一段落,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交接与信任,在这简短而有力的交流中沉淀下来。
  武田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脚步比之前似乎轻快了些。
  他们穿过几条街巷,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规整而安静。
  两侧是连绵的石墙,有些爬满了深绿的藤蔓。
  墙后是一户户宅邸,屋顶铺著深灰的瓦片,檐角微微翘起,偶有几枝樱树或松柏从院墙后探出头,在天际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巷中央贯穿著一条狭长的石砌水渠,渠水清冽,顺著地势缓缓流淌。
  每隔数步便架著一座小巧的石桥,桥面由粗糙的石板铺就,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
  这里是位於中央一番区的“席官宅邸路”,护庭十三队为各番队队长、副队长所分配的独栋居所,尽数坐落於此。
  武田领著上杉走在石板铺就的清净道路上。
  夕阳的余暉为这些宅邸的屋顶染上一层暖金色,晚风拂过庭院的树木,带来沙沙的轻响。
  终於,武田在一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这处宅邸极为宽敞,院墙高大,门扉厚重,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度。
  “就是这里了。”武田侧身,声音在暮色中显得低沉,“十一番队副队长宅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里面应当已有人打理过,你直接入住就好。”
  上杉仰头,目光掠过院墙,望向院內隱约可见的屋脊轮廓,满意道:
  “很气派的宅子,武田三席若不急著回去,不如一同进去看看?顺便再聊聊。”
  武田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望著那扇厚重的门扉,摇了摇头:
  “下次吧。副队长初入新居,总有许多琐碎需要整理。”
  他的拒绝很乾脆,却並非疏离,更像是一种恪守本分的习惯。
  上杉並未坚持,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说起来,在我之前,这里住的是哪位?”
  话音落下,武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巷子里的风似乎也静了少许。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久到上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个名字:
  “......狩能雅忘人。”
  上杉的目光在武田骤然晦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起先前交接队务时,每当话题滑向那位已故的前任队长刳屋敷剑八,或是与副队长职责相关的陈年旧事,武田总是言辞闪烁,或乾脆以沉默截断话头。
  那份刻意的迴避,此刻与这个名字联繫在了一起。
  狩能雅忘人(karuna masyojin)的日语发音,与阿西多(ashido)核心音节高度重合。
  不出所料的话,后世朽木露琪亚遇到的阿西多,应当正是狩能雅忘人在虚圈中的化名。
  上杉略微沉吟,再次开口,语气比先前更温和了些,却带著不容迴避的认真:
  “武田三席,关於这位狩能雅忘人前辈,以及刳屋敷队长时代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黑檀木门,又看向武田。
  “不如,我们进去谈?站在这里总归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事,或许在这间屋子里说,反而更合適。”
  他的邀请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指向了武田一直迴避的核心。
  这不仅是邀请武田踏入这栋宅邸,更是邀请他面对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
  日影西沉,宅邸高大的阴影投在两人身上,仿佛也笼罩著一段未曾言明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