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红尘道
  “温道友,身体有无异常?”
  “相当之好,恍若新生。”
  晨雾初散,两蟒在望月湖畔並肩游过。
  它们通体漆黑,鳞片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一只身长四丈有余,躯干粗若古木,游动间沉稳如山;另一只要细短不少,仅两丈来长,有常人腿粗,姿態却矫健灵动,像一道黑色的水流在山间蜿蜒。
  “短短七日,你便练成了《人蛇替换术》。”佘先生的声音低沉浑厚,在山间迴荡,“这份天姿,当真是万里挑一。”
  温寒江微微侧首,蛇信吞吐,发出谦逊的声音:“佘先生指点的好。”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佘先生笑道,“吾只是引你入门,能走到这一步,全凭你自己。”
  两蟒继续前行,穿过一片野花盛开的山坡,绕过几块巨大的山石。
  露水沾在鳞片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知不觉间,已到山脚。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条官道蜿蜒伸向远方,道旁立著一块残破的石碑。
  佘先生停下脚步。
  “吾便送你到这了。”
  温寒江也停下来,转过身。
  两蟒相对,四目交接。
  “再会,佘先生。”
  温寒江轻轻頷首,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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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诅咒中存活,业力+100】
  身后,佘先生的声音传来。
  “道友,仙路昌隆,顶峰相见。”
  ……
  十日后。
  青阳镇。
  温寒江立在镇口,抬眼望去——一条青石板路蜿蜒伸向镇子深处,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屋檐,灰瓦白墙,高低错落。
  他一人独行。
  街道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背筐的、牵驴的。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据二叔所言,东胜贺洲的山海门分宗盘踞在青阳镇往西十里的芒碭山之中。
  距离入门考核还有三日。
  他且在这镇中暂住,顺便把名报了。
  正想著,一块牌匾映入眼帘。
  “鸿福客栈”
  四个大字写得端正厚重,黑底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客栈是三层的小楼,青砖黛瓦,门面宽敞,檐下掛著两串大红灯笼,虽已褪色,却也透著几分喜庆。
  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张牙舞爪,倒有几分气派。
  二叔同他讲过,青阳镇中有不少山海门的產业,这鸿福客栈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这客栈不止提供食宿这么简单——它还是入门考核的报名点。
  温寒江进入客栈。
  客栈大堂比外面看著还要宽敞,摆了二十来张八仙桌,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温寒江目光扫过——这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是来参加入门考核的。
  他没有多看,径直走向柜檯。
  柜檯设在门边,用黑漆木柵围成一个小间。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留著两撇细长的鬍子,正低头拨弄算盘。
  他身后立著一排高大的木柜,抽屉上贴著各色標籤,密密麻麻。
  温寒江从怀中摸出十枚符钱,轻轻放在柜檯上。
  符钱不大,铜钱大小,却是用一种特殊的玉石炼製而成,通体莹润,隱隱有光泽流动。
  这並非凡间俗幣,而是在修道界流通的硬通货——可以补充真气,可以布置阵法,可以炼製法器。
  二叔临走时给他留了一小袋,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报名考核,需付这十枚符钱作为报名费。
  掌柜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十枚符钱上,又抬眼看了看温寒江。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打量了一眼,便伸手將符钱拢进袖中。
  然后,他在柜檯下摸索了一阵。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掌柜摸出一块木板,递了过来。
  木板约莫一尺见方,半寸厚,入手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木料。
  温寒江接过,低头细看——
  正面雕刻著一只瑞兽,头似龙,身似狮,脚踏祥云,栩栩如生,鳞片鬚髮根根分明,像是隨时会从木板上跃出来。
  他翻过木板。
  背面刻著八个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山高致远,海生神灵。”
  温寒江盯著那八个字看了片刻,然后收入怀中。
  掌柜抬眼看了看满堂的喧闹,又看了看柜檯前的温寒江,朝不远处的跑堂伙计招了招手。
  伙计小跑过来,掌柜低声吩咐几句,伙计连连点头,转身对温寒江赔笑道:“客官,店里实在没有空桌了,您看——那边有位道爷独自占著一桌,您二位凑一桌可行?”
  他一边说,一边朝大堂角落指了指。
  温寒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那张小桌旁坐著一个道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生得端正,剑眉星目,本该是副好相貌——偏偏他喜欢眯著眼瞧人,眼睛一眯,面相上顿时添了几分猥琐气,像是时刻在盘算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道人正捏著酒杯,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察觉到温寒江的目光,抬起头,笑眯眯地望过来,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温寒江点了点头。
  “好嘞!”伙计顿时鬆了口气,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您坐,我这就给您上茶!”
  温寒江走到角落,在道人对面落座。
  不一会儿,伙计端著茶壶过来,给他斟了一碗热茶,茶汤清亮,飘著几片碎茶叶。
  温寒江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向伙计:“店里的吃食,按十人份的上来。”
  伙计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客官稍等,这就给您张罗!”
  他麻溜地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还快。
  对面的道人眼睛又眯了起来,那目光在温寒江脸上转了一圈,笑道:“阁下好生胃口。”
  温寒江淡淡道:“吃好喝好,人之幸事。”
  道人哈哈一笑,提起自己的酒壶给空杯斟满,然后举起杯,朝温寒江虚虚一敬:“相遇即是缘,贫道张道陵。”
  温寒江微微頷首:“温寒江。”
  张道陵將杯中酒饮尽,抹了抹嘴角,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问道:“温道友也是来参加山海门入门考核的?”
  温寒江看著他,没有答话,只是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你怎么知道?
  张道陵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有些促狭。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等虽初入仙途,但自认高人一等,走路带风,谈吐自信,用心观察,一眼便能瞧出。”
  温寒江嘴角微微一勾:“有趣。”
  饭菜很快上来了。
  伙计端著大托盘,一趟一趟地跑,盘子碗碟摆满了小小的桌面。
  温寒江拿起筷子,开始吃。
  等他终於放下筷子,面前的碗碟乾乾净净,连汤汁都被他用米饭蘸著吃完了。
  张道陵却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那副促狭的笑意又浮了起来:“温道友,你待会可有事?”
  “上房歇息。”温寒江看著他。
  张道陵挤眉弄眼,那双眯缝眼里闪著曖昧的光:“这未免太过无趣。你头一回来青阳镇吧?我可听说了,这镇上的春楼远近闻名——观音坐莲,非同寻常。道友不妨相伴,去长长见识?”
  温寒江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道友求仙问道之人,还爱娼妓?”
  张道陵正色道:“贫道修的,乃是红尘道。”
  温寒江站起身,低头看著这个眯眼道人,淡淡道:“没这兴致。”
  说罢,他转身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