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肾臟蜕变
  深夜。
  月正中天,清辉如水。
  温寒江盘坐在竹楼屋顶,脊背挺直,双手结印置於膝上。
  他微睁双目,望向天际那轮明月。
  目光触及月华的剎那,他缓缓闔上眼。
  眼帘闔拢的瞬间,观想已然开始——月华如甘露,从天而降,入口而入喉,入喉而穿胸,穿透五臟六腑,浸润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得到。
  一缕缕月之精华,正隨著呼吸渗入体內。
  那感觉微凉,像是浸泡在清冽的泉水里,又像是被初秋的夜露包裹。
  每吸入一口,那凉意便深一分;每吐出一息,体內的浊气便散一分。
  一夜过去。
  东方既白。
  温寒江睁开眼眸,沐浴在旭日初升的阳光下。
  金红色的晨光洒落身上,將他的白袍染上一层暖色。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一夜未眠,他反倒神清气爽。
  双目清明,精神饱满,四肢百骸都透著说不出的轻快。
  他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躯体。
  接著纵身一跃——
  稳稳落至门前空地。
  接下来,他该去忙其他事情了。
  昨晚他对《黑水狱》修修改改,写满了好几页纸。
  倒不是想推翻这门法术,而是想改良它——练成此法,有诸多负担,断水之苦、引阴之寒、灌铅之痛、刻符之险。
  他想规避这些负担。
  之前在剎那教时,他便听说过一些门道——有人想通过特殊的法术,骗过黑太岁,在不伤害己身的前提下,获取力量。
  那些歪门邪道的路子,倒是给了他不少启发。
  以此法为灵感,他自创了一门法术。
  取名为:《人人为我》。
  名字听著不正经,道理却很简单——让別人替自己受苦。
  他对《黑水狱》修改了两个时辰,反覆推敲,反覆验算,终於令其能与《人人为我》相適配。
  现在,只需准备好材料,便可以开始修炼了。
  时至傍晚,温寒江回来了。
  他身后拖著一个大物件——两米来长的方形水缸,缸体厚重,黑陶烧制。
  另一只手里,拖著一具尸体。
  尸体是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身形健硕,刚死不久,尸身还软著。
  温寒江將水缸放在竹楼旁的空地上,又將尸体拖到缸边。
  他蹲下身,从怀中摸出刻刀,开始在尸体上刻画符文。
  刀尖划破皮肤,却没有血流出来。他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稳。
  从眉心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从四肢到脊背。
  这些符文的作用,是保持尸体的“活性”。
  刻完最后一笔,温寒江收起刻刀,將尸体放入水缸中。
  缸很深,尸体放进去,只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上刻满了符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拍了拍手,直起身。
  接下来,便是第一步了。
  黑水狱修炼第一步:断水。
  修炼此术者,需先断水七日。
  不饮一口水,不沾一滴露,让体內津液消耗殆尽,肾水枯竭。
  这是最折磨人的一步。
  但那是原版的修炼法。
  对他而言,需要断水的,不是他自己。
  是缸里那具尸体。
  之后的七日,温寒江夜里在屋顶修炼月华吐纳,白天则蹲在水缸边,观察尸体的变化。
  一转眼,七日过去。
  尸体已经乾瘪得像一具风乾的腊肉,皮肤紧贴著骨头,嘴唇裂开,眼窝深陷。
  断水这一步,完成了。
  第二步:引阴。
  断水七日后,体內阳气亢盛,肾火如焚。
  需要引入极阴之气,以阴制阳。
  温寒江喊来江映雪。
  月光下,那道高大的红色身影从竹楼中飘然而出,落在水缸边。
  她低头看了看缸中的尸体,又抬头看向温寒江,眉眼含笑。
  “相公要奴家做什么?”
  “往这尸体里输入阴气。”温寒江指了指那具乾瘪的尸身,“越多越好。”
  江映雪点点头,伸出芊芊玉手,覆在尸体额头上。
  阴气入体。
  更关键的是,符文的运作——它们將阴气炼化为漆黑如墨的液体。
  黑水。
  第三步:灌铅。
  將炼出来的黑水,全部引入双肾。
  符文自行运转,將黑水牵引著,注入两颗肾臟之中。
  以上三步,耗时三日。
  终於到了最后一步。
  温寒江蹲在水缸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指尖划过尸体的腹部,剖开一道口子。
  他伸手探入,摸索著,將黑色肾臟挖了出来。
  两颗肾捧在手中,沉甸甸的,漆黑如墨,表面光滑。
  它们不再是肾,而是两团“黑水精魄”,是炼化过的法器胚胎。
  接下来,需要刻符。
  在肾体表面刻下三道符篆,將其真正炼化为法器。
  刻符的工具,不是笔,不是刀——是修炼者自己的指甲。
  温寒江深吸一口气,开始刻符。
  第一道,刻在肾盂处,名曰“纳水符”。
  第二道,刻在肾皮质上,名曰“化兵符”。
  第三道,刻在最深处,名曰“轮迴符”。
  温寒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都轻了。
  终於——
  最后一笔落下。
  三道符篆,一气呵成。
  温寒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著手中这两颗刻满符篆的黑色肾臟。
  最后一步。
  他张开嘴,將两颗黑水精魄,一颗一颗,吞入腹中。
  精魄入喉,冰凉滑腻,顺著食道滑下,落入胃中。
  隨即,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腹中升起——那两颗精魄自行游走,穿过胃壁,穿过肠道,最后落在双肾的位置。
  融合开始了。
  他能感觉到,那两颗精魄正与自己的肾臟融合。
  精魄化作千丝万缕的黑线,钻入肾臟的每一个角落,与每一寸血肉交织在一起。
  微凉,微胀,微微发麻。
  不疼。
  甚至有些舒服。
  片刻后,融合完成。
  温寒江闭上眼,感受著体內新生的力量。
  那两颗肾臟已经不再是寻常的血肉之器,而是法器。
  肾臟,蜕变了。
  他睁开眼,张口一吐——
  一道黑色水箭激射而出,直直射向三丈外的一棵大树。
  噗嗤一声,水箭洞穿树干,留下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
  这是第一道神通:黑水箭。
  他又翻掌向前,掌心释放出一片黑色的水雾。
  水雾飘向一块石头,触及石面的瞬间,石头表面开始冒泡、剥落、溶解,像是被强酸泼过。
  这是第二道神通:阴水浸。
  他低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溪,快步过去,抬脚迈出。
  他没有落水,而是稳稳站在水面上。
  这是第三道神通:水行。
  “只差真气修炼达標,便可练气二重了。”
  温寒江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