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黑雾
  那六道目光,像六根冰棱,直直刺入灌木丛。
  叶青梧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甚至不敢让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她生怕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让那些东西確认这里藏著人。
  沈安石的手死死按在地上,指节发白。
  他的土系术法需要蓄能,需要时间,而这个距离,恐怕只要一露头,就会像刚才那三个弟子一样,被那些黑色的手贯穿胸膛。
  李青崖握紧了剑柄。
  他在瞬间权衡了无数种可能。
  要出手吗?
  看上去对方有三个,自己这边也是三个。
  而且对方三人刚刚经歷过战斗,多多少少有些损耗,自己这边灵力还算充沛。
  但对方的速度与力量完全超出了练气期甚至筑基期的范畴。
  尤其是那些诡异的黑雾,根本看不出来是如何发动如何攻击的,一旦双方交手,自己这边胜算恐怕不足三成。
  他实在没有把握。
  但如果对方真的衝过来,他只能拼了。
  至少也要让叶青梧和沈安石有机会逃走。
  李青崖瞥了一眼身旁的二人。
  可这个距离,估计只要一动,就会被追上。
  以那三个蒙面人刚才所展现出的移动速度,根本不是他们所能超过从而跑掉的。
  李青崖额头上落下一滴豆大的冷汗。
  这样看来。
  是一场死局。
  就在这时,一个蒙面人动了。
  他抬起手,那只泛著混沌黑光的手,向著灌木丛伸来。
  而目標,正是叶青梧所藏身的位置!
  叶青梧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双腿已经蓄满了力。
  哪怕跑不掉,也不能坐以待毙!
  但想法归想法。
  现在的她还处在恐惧的状態中。
  双腿僵硬,身体微微痉挛,根本不可能迈得开步子。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跳出去为沈李二人爭取出手的先机。
  以他们的配合,至少也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沈安石见状,缓缓地掐诀,准备升起土墙將蒙面人围住,想为其他二人爭取逃跑时间。
  就在那只黑手即將探入灌木丛的瞬间——
  “嗖!”
  一道灰影从灌木丛底部窜出!
  是一只野兔。
  这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到了,慌不择路地从藏身处跳出来,正好撞在那只黑手伸来的方向上。
  野兔撞上那只手的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它感受到了那股诡异的气息,动物的本能让它恐惧到极点。
  但那只黑手,却意外地停住了。
  蒙面人低头看著那只瑟瑟发抖的野兔,灰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轻轻抓起野兔,举到眼前看了看。
  野兔在他手里疯狂挣扎,四条腿乱蹬,却怎么也挣不脱。
  野兔在他掌心挣扎了两下,然后忽然安静下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了。
  蒙面人鬆开手。
  野兔“啪”地掉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嗖地窜进另一片灌木丛,眨眼不见了踪影。
  蒙面人收回手,不再看向那片灌木丛。
  叶青梧浑身脱力,差点瘫软在地。
  她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杀兔子?
  那些东西……不杀兔子?
  他们杀人不眨眼,却放过一只野兔?
  这算什么?
  是对动物有惻隱之心?
  还是说有什么別的目的?
  李青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注意到一个更诡异的细节。
  刚才那个蒙面人抓兔子的时候,那只黑手触碰到兔子皮毛的瞬间,兔子身上並没有出现那种黑色的纹路。
  也就是说,那种诡异的“黑手穿胸”和“黑雾喷发七窍”的手段,是专门针对人的?
  还是说,需要某种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
  不等他想明白,树梢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此刻万籟俱寂,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但那三个蒙面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收到某种信號。
  下一秒。
  “目標不在这片区域。”
  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领头那个蒙面人说的。
  声音沙哑、乾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喉咙里卡著锈跡。
  树梢上的窸窣声停顿了一瞬,然后向远处移动,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李青崖顺著声音看去,但却什么都没看到。
  那是什么东西?鸟?人?还是別的什么?
  空地上,三个蒙面人依旧站在原地。
  领头那个转向刚才差点抓到叶青梧的蒙面人,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速度,你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蒙面人低头,抬起自己的手。
  那只刚才还泛著浓鬱黑光的手,此刻顏色明显淡了许多。
  黑光变成了灰色,像是褪色的墨水,边缘甚至有些透明。
  “我知道。”他说。
  领头蒙面人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目光落在方脸青年身上。
  “这个还能用。”他说。
  那个手臂变淡的蒙面人走过去,一把抓住方脸青年的尸体,提到面前。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散发黑雾。
  不对,是灰雾。
  那雾气比之前淡了许多,像是稀释过的墨汁,从他全身的毛孔里涌出,缓缓包裹住方脸青年的尸体。
  灰雾翻涌、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尸体的皮肤、七窍、伤口。
  持续了约莫十息。
  灰雾散去。
  那个蒙面人的手臂,重新变回了浓郁的黑色。
  而方脸青年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看起来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李青崖看得分明,那具尸体的脸色,比刚才更灰败了几分,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领头蒙面人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他示意另外二人將这里打扫乾净。
  那二人也是手脚迅速,催动自身的黑雾席捲这块空地。
  在一阵旋风过后,空地恢復成了之前的模样。
  一个蒙面人踩了踩地面:“没问题。”
  领头蒙面人点点头:“走。”
  三个蒙面人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很快,身影便消失在雨幕中。
  雨还在下,冲刷著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冲刷著那些破碎的玉符粉末,冲刷著刚才发生的一切痕跡。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