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通脉圆满
  季琛走到院子当中。
  拉开了架势。
  《回春功》他练到如今的程度,早先那些软绵绵的动作,现在使出来已经变了味。
  抬手,沉肘,腰胯往下一坐。
  一套动作走下来,像老树枝子被风吹动,慢,但每一下都走到位了。
  院里没灯,屋里透出的光打在他半边身子上,影子在地上一拉一收。
  小丫趴在窗边,先是看著天上的星,看著看著,视线落到大哥身上。
  石头蹲在枣树下,树枝也不划拉了。
  两个孩子一个在窗里,一个在树下,都盯著院当中那个人。
  季琛没察觉。
  他闭著眼,《回春功》的內气在经脉里游走,而赤阳血气则回缩到血液里。
  小丫从屋里跑出来。
  “大哥,你刚才在干啥?”
  石头也站起来,凑到跟前,手里还攥著那根树枝。
  季琛低头看向他们。
  两个小的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练功。”他说。
  小丫眨眨眼,学著他刚才的样子,把手抬起来,往前一伸。
  软塌塌的,像猫伸懒腰。
  石头没敢动,盯著季琛的脚看。
  季琛看著小丫那只伸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
  “想学?”
  小丫猛点头。
  石头也点头,点得很用力。
  季琛没说话,把腰刀靠稳,走回院心。
  “过来。”
  两个孩子小跑过去,在他跟前站定,脚跟併拢,像两棵刚栽下去的苗。
  季琛看著他们。
  小丫七岁,石头八岁,个头差不多,都比同龄孩子矮一截。衣裳是新扯的布做的,还没上身几天,穿在身上还是空荡荡的。
  “看好了。”他说,“第一式。”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向下,慢慢往前推。
  “手要平,肩要松。”
  小丫把手抬起来,往前推。
  推得歪歪扭扭,肩膀耸得老高。
  季琛伸手,把她肩膀往下压了压。
  “松。”
  小丫咬著下唇,使劲把肩膀往下沉,沉得过了头,整个人往一边歪。
  季琛扶住她。
  “再来。”
  第二式,是转身。
  他把腰往左拧,右脚跟微微抬起,双手一前一后,像抱著个看不见的球。
  石头看得认真,学著他的样子拧腰。
  一拧,人没动,脚把自己绊了一下,往旁边踉蹌两步。
  他稳住身子,脸有点红。
  季琛没笑,把他拉回来。
  “脚分开点,和肩膀一样宽。”
  石头把两脚往外挪了挪。
  “再来。”
  第三式,第四式。
  王氏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著刚盛出来的菜,没往堂屋送,就站在那看著。
  周氏也停了话,看著她男人。
  李三良蹲在廊下,烟杆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著。
  季大山坐在他旁边,腰靠著廊柱,眼睛盯著院心里那三个人。
  直到灶房的门帘掀开,菜香味猛地浓起来。
  厨娘端著盆出来,往堂屋走。
  “吃饭啦吃饭啦。”
  小丫往堂屋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大哥。
  “大哥,明天还练不?”
  “练。”
  小丫笑起来,露著两颗掉了一半的门牙。
  石头没笑,但他攥著树枝的那只手鬆开了,树枝掉在地上。
  他把树枝捡起来,放到枣树底下。
  饭桌摆在堂屋。
  糙米饭,一盆燉菜,一碟咸菜,还有中午没吃完的半盆肉。
  王氏把肉往季琛那边推。
  季琛夹了一筷子,放到小丫碗里。
  小丫低头扒饭。
  石头吃得快,但不出声。
  在住进府城的第四天。
  夜里,季琛没睡,盘腿坐在自己房里。
  体內的“赤阳血气”,要开始分裂了。
  他睁开眼,摸出贴身收著的那只玉瓶。
  地髓乳还剩大半瓶,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微微的青光。
  他倒了一滴含在舌下,重新闭眼。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窗外月影斜到西墙时,他睁眼。
  体內的经脉,又贯通了五十二条。
  还差一百零五条。
  他算了算,把玉瓶塞回怀里。
  再分裂两次,就够了。
  第五天早上,季琛在堂屋吃过早饭,把碗放下。
  “爹,娘,我该回县城了。”
  王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例行的任务,”季琛说,“办完就回来。”
  王氏把菜放进他碗里。
  “路上当心。”
  “嗯。”
  季大山坐在桌边,没说话,把烟杆摸出来,叼著。
  季琛起身,把腰刀掛上。
  小丫站在堂屋门口,仰著脸看他。
  “大哥,你啥时候回来?”
  “过几天。”
  “还教我练功不?”
  “教。”
  小丫点点头,往后退两步,让出门框。
  石头站在廊下,没说话,手里攥著根新捡的树枝。
  季琛出了院门,翻身上马。
  墨麟打了个响鼻,四蹄迈开,往城门口奔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
  两进小院的门还开著,王氏站在门槛里,小丫扒著门框,石头站在枣树底下。
  日头升起来,把院墙照得发白。
  季琛转回头,策马出了城门。
  黑石县城还是老样子。
  季琛刚进炎武卫衙门,上官霜华就从值房里探出头。
  “回来了?”
  “嗯。”
  她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道:“人找到了?”
  “找到了,安置在府城。”
  上官霜华点点头。
  鲁蛮从里头出来,听见这话,咧嘴笑:“那敢情好,回头婶子有啥要帮忙的,小季子只管说。”
  季琛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头跑。
  任务来了,他就赶回县城做任务,任务完成,便策马回府城。
  有时候夜里到家,灶房还亮著灯,王氏在锅里给他留著饭。
  有时候白天回,小丫在院里练功,把手抬得歪歪扭扭,见他进门,跑过来仰著脸等他看。
  季琛看。
  “手再高点。”
  小丫把手抬高。
  “肩松。”
  她把肩往下沉。
  季琛点点头。
  小丫就又跑回去,对著枣树比划。
  日子过得快。
  树上叶子落光的时候,六等炎武卫考核的日子近了。
  季琛站在府城这头小院的枣树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体內三百六十五条经脉,已经全部贯通。
  赤阳血气又分裂了两次,让他的血液变得更加鲜红,越加粘稠,对肉身的淬炼更加彻底。
  他试过拳。
  一拳出去,风被撕开一条口子,院墙上那片干了的青苔簌簌往下掉。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以往在遗蹟里碰到的那些炼窍境,他一个个想起来,又一个个放下。
  不放在眼里了。
  不是傲。
  是手知道。
  次日清早,季琛出门便看到了上官霜华。
  她今日换了身乾净利落的劲装,腰掛长剑,见他到了,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