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七星剑初试镇逃將,乱礁洋义释覆海蛟
  敖烈立在云头,远远望著土地公將三十六支降神香尽数收好,才离了土地庙。
  一路上,敖烈边驾云边將七星剑御使法门、催运口诀顺了一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將整套籙诀熟稔於心,引星入剑的法门更是运用自如。
  敖烈想著反正回了西海龙宫,也只是等著天庭批下后续的仙籙文书,无所事事。
  倒不如顺道巡查西海,既合了履职的规矩,又能趁机剪除西海隱患,试试这七星剑的锋芒!
  这灵官的差事,说白了本就是这般枯燥乏味。
  云头顺著海岸线往下,不过半个时辰,敖烈便遇著三拨在近海作乱的妖物。
  一窝拦路劫掠商船的章鱼精,一群啃食海堤、祸乱渔户的鯊鱼怪,还有一伙占了岛礁、欺压周边水族的蟹妖,无一例外,皆没扛住敖烈隨手一剑。
  七星剑出鞘,北斗星芒一亮,剑光过处,妖气瞬间溃散,连周遭翻涌的黑浪都瞬间平息。
  別说试出引星入剑的籙诀威力,便是最基础的持剑法门,都没用到三成火候,便已尽数了结。
  “说起来,这几日西海当真是风平浪静呀!”
  敖烈收剑回鞘,看著海面重归平静,忍不住挑了挑眉,颇有些不尽兴。
  倒不是这些妖物太弱,是这七星剑专克妖邪,再加他身上真龙威压一放,寻常妖物老远便嚇得魂飞魄散,別说接剑,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根本试不出七星剑深浅。
  更別说前日海上惊雷之后,这一些妖物更是如同惊弓之鸟。
  不过,敖烈很快便想到了办法。
  身上穿著的月白锦袍敖烈细看之下,袖口还沾著制香时落的香灰,那是三十六芝炼成的降神香烧过的余烬,余韵犹存。
  正好拿来做个钓鱼执法的把戏!
  一念至此,敖烈翻手取出龟蛇二將亲赐的八景神霞衣,披在了身上。
  剎那间,属於西海真龙的浩瀚威压,连同天庭巡值灵官的仙韵,瞬间被敛得滴水不漏,半点气息都没外泄。
  敖烈吹了口气。
  海面顿时吹颳起一股轻风,顺著风势將香灰里的残香,尽数吹起,一路朝著远处的乱礁洋里散了过去。
  另一边,乱礁洋深处的暗礁岩洞里,蛟魔王正烦躁地来回踱步,眼中满是戾气。
  昨日摩昂太子亲传口諭,为他谋了份差事,入西海三太子敖烈麾下听差。
  不过三个时辰,他便趁龙宫守卫不备,悄无声息遁走了。
  如今则是听说,摩昂太子大发雷霆,下令四海通缉他!
  正烦躁著,鼻尖忽然钻进一缕勾人心魄的药香,只一丝入体,就让他浑身舒畅。
  蛟魔王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绝对是地仙药品级別的好东西!
  他本就干惯了占山为王、打秋风的老本行,如今刚从龙宫跑出来,正愁没机缘提升修为,撑得起他覆海大圣的名號,这就有至宝送上门来。
  “走!”蛟魔王一挥手,对著身后两个心腹小妖低喝一声,“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揣著宝贝闯到老子的地盘来了!”
  三妖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可等他们拨开层层海浪,看清云头上立著的白衣身影,蛟魔王浑身鳞甲瞬间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差点直接从浪头上栽下去。
  是敖烈殿下!
  当真是冤家路窄。
  抢宝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蛟魔王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去!你俩去干掉他!”
  “那大王您……”两小妖齐齐回头,却见发出命令命令的蛟魔王早就跑没影了,当时愣在了原地。
  蛟魔王连大气都不敢喘,转身就往暗礁深处钻去,只恨自己平日里荒废了遁术,溜得不够快!
  可他刚钻进去没多久,云头上就传来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
  “来都来了,还跑什么?”
  蛟魔王身子瞬间僵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这哪里是什么撞上来的机缘,分明是人家故意散出香味,引他过来的!
  退无可退,横竖都是死,蛟魔王又想到此前听小妖嚼舌根,说这位三太子模样俊俏,是个只爱风雅的玉面小白龙,想来不善打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一想,蛟魔王反倒横了心,猛地转过身,红著眼嘶吼一声,催动了全身法力。
  蛟魔王能在珊瑚谷占山为王数百年,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只见他双锤一挥,周遭数十里的海水瞬间翻涌起来,滔天黑浪拔地而起,化作上百道裹挟著凶戾法力的水龙,张牙舞爪朝著敖烈扑去。
  浪头之中,还有无数淬了剧毒的水箭,密不透风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一手运水唤浪的神通,是他苦修百年的本命本事,不知掀翻过多少修士的护身法罩,便是成名已久的妖王,也不敢硬接这一击。
  唯一可惜的,是他那柄趁手的大刀,被摩昂太子擒他的时候毁了,如今手里只有一对临时凑数的铜锤,不然这一击的威力,还能再涨三成。
  可敖烈看著铺天盖地而来的浪涛,脸上半点波澜都无。
  敖烈手腕一翻,七星剑已然出鞘。
  剑身上鐫刻的北斗七星,自天枢到摇光,依次亮起璀璨的银色星芒,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响彻海面,竟直接压过了滔天浪声。
  敖烈手腕一抖,一剑横斩。
  下一刻,天地间唯有一道水光接天的银色剑光一闪而过。
  便见那剑光將上百道水龙如同裁纸般拦腰劈成两半,漫天水箭也被余波波及,顷刻化作水雾散去。
  剑锋余势未消,直直扫在蛟魔王身前,蛟魔王忙举起就挡,只听鐺地一声,他手里那对铜锤,瞬间被震得脱手飞出。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蛟魔王惊得魂飞魄散,他想过落败,但没想过竟不是一合之敌,嘶吼著还要再催法术。
  敖烈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正好这廝皮糙肉厚,试试这引星入剑的籙诀。
  他指尖掐诀,口中轻念催运口诀,剑身上的北斗星芒骤然暴涨,周遭夜空里,七道星辉从九天垂落,尽数匯入七星剑中。
  敖烈將剑尖遥遥对著蛟魔王,口中轻吐一字:
  “镇。”
  一字落,立刻有无数银色星辰织成罗网,自剑身蔓延而出,瞬间罩下。
  这星辰罗网专破水遁神通,最是克制蛟龙这等水属性的妖王。
  触碰到的瞬间,蛟魔王身上立刻响起滋滋的灼烧声,蛟魔王只觉全身法力被死死封住,半点都调动不得。
  前后不过两息功夫,方才还翻江倒海的蛟魔王,已经像个破麻袋一样,从浪头上直直摔了下来,砸在暗礁上,动弹不得。
  敖烈隨手挽了个剑花,七星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趟,总算试出了这剑诀的几分妙用,不算白来。
  敖烈负手看著瘫在礁石上,抖得像筛糠的蛟魔王,开口道:
  “我家大哥擒你回龙宫,你不在龙宫待著,反倒跑回这乱礁洋,重操旧业打秋风,倒是好本事。”
  蛟魔王看著眼前的敖烈,一时哑口无言,他在盘算到底是哪个混蛋告诉他敖烈殿下不善打斗的!
  敖烈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回龙宫问问就知道了,隨手扔出一道缚龙索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带著那两个嚇傻了的小妖一併拎在手里,足下云头一转,径直朝著西海龙宫而去。
  ……
  敖烈拎著捆得结结实实的蛟魔王一行,刚踏进西海龙宫水晶宫的玉阶,便听殿內传来摩昂太子压不住的怒声,正对一眾水族將领斥骂。
  “我便从未见过这般不识抬举之辈!昨日三弟传信,请我去珊瑚谷擒这蛟魔王,我见他修行数百年,一身运水唤浪的本事尚可,想著三弟他身兼天庭巡值灵官,常年在外巡察,正缺个熟稔四海地形的人手,见他身世清白,便留他性命,不曾废去他修为。”
  “我好心安排他入三弟麾下,待他不薄吧!可此人面应心违,背地里竟与心腹叫囂,说什么他日要做覆海大圣,区区一个统领,大材小用,辱他身份!”
  “上任不过三个时辰,便连夜遁逃!连遣三波巡海力士搜捕,竟连他一丝踪跡都寻不到!竖子,安敢欺吾西海储君!”
  满殿水族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殿外的敖烈听得一清二楚,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声。
  原来半路撞上这廝並非巧合,而是大哥为他物色,结果被嚇跑的人才。
  前因后果一瞬明朗,他也不再多等,提著被封了法力的一眾妖物,缓步踏入殿中。
  脚步声一响,满殿目光齐齐投来。
  摩昂太子见敖烈归来,怒色刚要褪去几分,便见他手腕轻抖。
  噗通、噗通~
  几道身影先后被掷在大殿中央,恰好落在案前。
  正是摩昂找了一日的蛟魔王与他的心腹小妖。
  殿內瞬间死寂。
  摩昂太子看著地上瘫软如泥的蛟魔王,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敖烈,愣了一瞬:“三弟竟將这贼子擒回来了,在哪里寻到的?”
  敖烈负手而立,笑道:“东西海交界处乱礁洋,臣弟正巡海试剑,他想重操旧业打秋风,被我一剑镇住,便带回了。”
  “大哥有心为我安排人手,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倒叫我与这位覆海大圣,先在海上较量了一回。”
  摩昂太子望著殿中噤若寒蝉的蛟魔王,阴晴不定,又扭头看向敖烈,见自家兄弟面上显露几分调侃,並没有因此事生气,又道:
  “此獠既是三弟亲手擒回,我又把他逐出了西海,於公於私,该如何处置,此事由三弟说了算便是了!”
  敖烈微微頷首,缓步走到蛟魔王身前,问道:
  “在我手下当差,也不算辱没你,你为何不愿意呢?”
  蛟魔王梗著脖子,抬眼直视敖烈道:
  “回殿下,若是投在摩昂太子麾下,为西海水族出力,小蛟心服口服!可殿下是天庭正牌仙官,与小蛟那有恩的表兄,小蛟看的真切,便是死在天雷滚滚之下,小蛟也知他死有余辜,可就算如此,小蛟也绝非转头就侍奉天庭仙官,叫四海水族都笑我蛟魔王忘恩负义之辈!”
  蛟魔王自觉这番说辞编得天衣无缝,心中正得意。
  殊不知他这小心思全写脸上了,早叫敖烈看破。
  敖烈嘴角扬起,这廝倒是会见风使舵,不过看破不说破。
  敖烈隨手一挥,鬆了蛟魔王束缚:
  “你既有这份坚持,也算情有可原,我不勉强你,你若不愿留,自此便可离去,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蛟魔王猛地一怔,愣在原地。
  有这话,这关算是过了。
  可如今四海茫茫,拒绝了西海储君招揽,四海已无立身之所,一时竟想不到该去哪里,蛟魔王一时有些茫然。
  隨即他便不由得想:
  既然两位殿下连这等忤逆之事都能宽容,可见心胸宽广,跟著这样的殿下也未尝不可,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棲。
  沉吟片刻,蛟魔王反倒对著敖烈重重一拜:
  “殿下宽宏,小蛟无以为报,但若让小蛟为天庭效命,心中实在对表哥有愧,小蛟只愿为殿下效力,不愿名列仙班!”
  敖烈眸光一亮。
  身为天庭巡值灵官,他总不能一直单打独斗。
  早些培养自己的心腹班底,日后行走三界、积累功行,也方便许多。
  眼前这蛟魔王虽然有小毛病,但本性不坏,本事更是不小,假以时日培养一番,未必不能大用。
  留在身边,只要日后別被那猴子拐走了,那可远比在外做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要强上百倍。
  至於他不愿意当仙官的念头,敖烈压根就没放心上,这西游世界还有什么比当仙官更安逸的营生了吗?
  他早晚会想明白的!
  念及於此,敖烈微微一笑,頷首应下:
  “既如此,你便暂且留在我身边听用,与虬將军一般与我左右做个护法神,往后谨守本分,好好修行,方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