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授仙籙灵官初履职,赠法懺故旧暗传功
  授籙过后三月,西海龙宫。
  仍是白鹤先察觉周遭水波异动,敖烈便知是龟蛇二將到了,早早就候在了殿外。
  坊间相传二人是真武大帝得道前剖出的腹肠沾了仙气化形,真假敖烈无从考证,但二人如真武大帝一般嫉恶如仇,更是从南赡部洲盪魔时便一路照拂他,这份情分,敖烈始终记在心里。
  不多时,龟蛇二將便在龟丞相的引路下踏浪而来,敖烈当即上前躬身见礼:“敖烈参见二位將军。”
  二人相视一笑,蛇將军率先上前將敖烈扶起,笑道:“你小子,果然没辜负我二人的期待,比我们预想中做得还要好,照这个势头,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敖烈从善如流:“二位將军就別取笑我了,不过是处理了一件分內之事,算不得什么,说起来,二位当初可真是半点口风不露,连后面还有一场授籙考核,都不曾给我透个底。”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亲近,全无半分问责的意思。
  龟蛇二將,心知敖烈是把他俩当成了自家人,方才会这般亲近。
  蛇將军闻言哈哈一笑道:
  “文昌帝君掌三界文运,身边都要天聋地哑守著天机不漏,这等事关仙籙正编的大事,我二人就算再看好你,也不能坏了天规给你透底啊?”
  一旁沉默的龟將军这时才补了句:“再说你的本事我们门清,这点考核难不住你,就算真出了意外,回我二人麾下做个副將,也绝不埋没你,只是武当山虽安稳,终究是善功易得,道果难成,我二人觉得,你该去天上,走一条更宽的路。”
  一番话说得坦荡赤诚,敖烈心中一暖,再度躬身行礼:“多谢二位將军费心提拔,敖烈永世不忘。”
  二人笑著摆手打趣:“你先別急著谢,你这巡察灵官上任,三界都在你巡察范围之內,日后我二人若是犯了什么错,还得请你这位小老弟,给我们两个老哥哥留点情面。”
  敖烈笑了笑,只当是长辈的调侃,隨即引二人入殿,取来天庭赏赐的琼浆玉液入席。
  他知道二人此番前来,不曾先拜会西海龙王,定是还有要务在身不便声张,却特意先来见他,已是全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席间酒过三巡,蛇將军直接讲明了利害:
  “你的职责拢共两件:一是考察泰山山神土地等基层神职,有功则举,有过则劾,二是巡察人间洞天福地、名山仙岛,督查有无仙神私自下凡为祸,一应事务会直接敕令仙鹤传旨到你手上,全权交予你处置,不必向谁报备,北极驱邪院给你撑腰,你只管行得端坐得正,秉公办事即可。”
  敖烈心中瞭然,这巡察灵官虽只是正九品,却相当於拿了天庭的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他刚要起身道谢,蛇將军又摆了摆手,接著道:“还有几件事,一併给你交代清楚,如今南赡部洲盪魔事了,天庭派了中坛元帅哪吒坐镇威慑,只是有些妖魔藏得深,不便大张旗鼓动手,这些暗查处置的差事,日后多半要落到你头上。”
  “按规矩,新上任的灵官该赐一件兵器,可你已有真武大帝亲赐的七星剑,便先欠著,等你日后立下大功封了真君,我二人去兜率宫,给你求一件太上老君亲手炼的法宝。”
  “另外,我们特意跟王灵官元帅求了情,特许你在凡间挑选二十四位护法神將,帮你处理日常杂务,免得耽误了你修持上清经。”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替他筹谋妥当的后路,敖烈肃然起身,端起酒盏躬身道:“二位將军如此费心,敖烈无以为报,先满饮此盏!”
  二人笑著陪他饮了一盏。
  隨即对视一眼,决定再次敖烈一场造化。
  齐齐运转法力,一层透明光罩瞬间笼罩整座大殿,內外声息彻底隔绝。
  敖烈心中一凛,便听龟將军沉声道:
  “你要修的上清经,是玄门上乘道法,需持守百余条清规戒律方能有成。可你神职特殊,日后盪魔纠察,难免有破戒之时,长此以往必耽误修持,今日我二人,便传你一套真武大帝亲创的北极真武普慈度世法懺,以功德代戒律,只要你一心为公,行善积德,便无需受清规束缚,一样能修成大道。”
  话音一落,蛇將军上前一步,指尖轻点敖烈眉心,整套法懺瞬间印入他的泥丸宫。
  霎时,千符万篆奔走腾跃,化作有形之云篆宝图,圆融一体,清辉遍照泥丸九宫。
  敖烈只觉得醍醐灌顶,连忙凝神感悟起来。
  与此同时,腹內竟也生出感应,旋即从黄庭涌出一股暖流,与那清辉交匯於洞房宫,敖烈只觉身轻体亦轻,似腾云驾雾,灵台渐渐澄澈空明。
  此时黄庭之中已是阴阳自调,四时自离,元炁自满,眾神自棲,能通玄奥,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通透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敖烈缓缓睁开眼睛,不由感慨:“好一个功德代戒之法。”
  敖烈只觉这套法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完美解了他神职与修持的两难,当即郑重行了个大礼:“末將拜谢二位將军传法之恩!定不辜负二位与大帝期许!”
  二人见状满意頷首,他们在武当山尚有要务缠身,不便多留,又叮嘱了几句行事分寸,便托敖烈代向西海龙王问好,起身告辞。
  敖烈亲自將二人送出殿外,望著二人驾云远去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激。
  送走龟蛇二將后,敖烈便五心朝天,闭目默念上清经,潜心修行起来。
  字字真言,句句入心,便有清心金光流转周身,荡涤身心。
  敖烈顿觉得修行进境竟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心中愈发感慨,“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此话当真有理。
  潜心修行之际,心神渐渐神游太虚,只觉周遭阴阳未分,无光无象,无形无名,竟不知自己飘浮了多久。
  只是这般状態並未持续太久,敖烈便自定中退出,回过神来才惊觉,方才所感,竟是天地未分之前的太易之象。
  传闻之中,整个宇宙都是由太易演变而来。
  人身小天地,本就该从太初起修,演变至太始,太素,太极……
  敖烈悟透上清经的精髓要领之后,便日日潜心苦修,如痴如醉,直至一日,有仙鹤衔来天庭第一道敕令,方才停了修行。
  授籙已毕,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困在西海、鬱鬱寡欢的三太子,如今既有了天庭正编,便该著手履职。
  敖烈心里也清楚,自己久居龙宫多有不便,一来容易落个干涉西海內政的口实,二来也怕行事不慎连累龙宫。
  恰好此前聚窟山的小妖来过,说真武大殿的物料早已备齐,只是无人通晓修缮之法,等著他回去主持。
  敖烈心意已定,正好借著修缮真武大殿的由头,迁居聚窟山,既名正言顺有了自己的人间道场,也能顺理成章避开龙宫的是非。
  只是真武大殿乃是上界尊神的道场,推庙动土非同小可,万万不能胡来,一个不慎,这等泥塑木胎便可能被邪神野鬼借了名號,趁机作祟,祸害一方生灵,需得择一个万全的吉日。
  敖烈当即乘上白鹤,打算先往蓬莱仙岛一行,去请南极仙翁帮忙择日。
  刚行至西海海边,忽见海面之上降下一道绚烂霞光,不等敖烈细看,便听金光万丈间,传来一道清朗的呼声:
  “相逢即是缘,还请小友留步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