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我有专属魔杖了!
  等柳云月回到回收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推开后门,把半个番茄“咚”地丟在水泥地上,掐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就在她准备把尸体拖进冷藏室时,眼前视线突然一阵晃动。
  【检测到任务道具:魔物尸体x1】
  【使用[青铜铃]执行仪式】
  柳云月愣住了。
  下秒,一支眼熟的铃鐺被一圈黄布包裹著凭空落到她面前:
  少女呆看了两秒——
  惊喜地將铃鐺捡起,
  “竟然还能这样!!”
  明蓝的眼睛亮得惊人,
  为什么模擬游戏的提示和道具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这件事很不科学,但——
  奇蹟与魔法就科学了吗?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在她脑海里浮现:
  “难道代理先生其实也和游戏里那些坏人一样,是另一种魔法少女…?”
  她想起白云春未曾谋面又无比契合的契约签订,想起他说话时那种仿佛高深的语气,还有那个怎么看都像是个报废品却暗藏玄机的vr眼镜。
  无疑確有此事!
  想到这里,柳云月不再纠结,低头看向手中的黄布。
  黄布上写有一串暗红色的字:
  “……穴窍打钉,咬指画符……以尸血为墨,於东南西北四窍绘製符印……绘毕,闭目入定,诵经,摇铃鐺……”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魔法少女们都知道,所有的爱与梦想,都是平等的。
  模擬游戏教会自己爱与梦想,不能因为模样奇怪,就排斥、歧视。
  那个紫衣女子虽然手段残忍,但她的“爱”是炼丹,她的“梦想”是飞升——教材上写得很清楚,爱与梦想的形式有千万种,不能因为和自己不一样就否定。
  少女逐字逐句地阅读仪式说明。
  “打钉?给番茄打钉子会变成番茄酱吧……嗯……先试试吧,加油!”
  她从工具箱中摸出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钉,又从墙角翻出一把锤子。
  “我一定做得到!”
  ……
  ……
  与此同时,
  回收站外,
  来自居住巨构、仿佛遥远如天边的夜晚霓虹,在敞开的弹鏜上镀上一层微光,
  咔嚓——
  鬆开套筒,弹簧回缩,手枪上鏜,
  灰狗將手枪揣进兜里,约三十岁的脸,掛著道从眉骨伸到下巴的疤,让本就不佳的五官显得更加狰狞。
  他迈步,悄无声息地走向回收站的后门。
  与很多间巷帮派分子一样,灰狗年轻时曾报名参军——希望免费的军事训练,能让自己混个一官半职,靠著倒卖军品大赚特赚,或者退役,回帮派当打手。
  但他没能熬过服役期,
  因为狗日的连军服营房伙食全都收费!后勤军需官和指挥官又个顶个的不做人。在连续三个月倒贴从军后,灰狗背著营房帐单提前退伍,溜回间巷,重操旧业。
  收尸人——或者说私营清洁工——这份工作没有学歷限制,干得多赚得多,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行当。
  可为什么干这行的人不多呢?
  因为危险。
  都市很大,即便收尸人能与对应的间巷打好关係,但巷与巷间又是另一门事。
  对一些间巷人而言,那些情况健康、没受毒物侵害的身体,本身也是一门生意。
  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呢?
  想著少女那张仿佛还相信著什么爱与梦想的幼稚模样,灰狗就觉一阵不屑,
  “大概確实有点本事吧,但仅此而已了。”
  自己只要尸体,不要人命,已经够善良了。
  他悄声推开回收站的后门。
  目光扫视,正看见冷藏室的门刚刚关上。
  “哼……往哪走不好,偏偏要走冷藏库。”
  灰狗冷笑起来。
  他要的都在冷藏室,
  而冷藏室又是隔音的,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很难听见。
  “这下,我没理由不动粗了呀。”
  慢慢靠近房门,灰狗把耳朵贴近。
  隱隱约约的窸窣声,像是在切割什么东西,还夹杂著少女自言自语的嘀咕声,但听不清具体內容。
  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么个小丫头跑来当收尸人?
  第一天上班就弄丟所有库存又会有什么下场?
  灰狗没兴趣知道,
  或说,幸灾乐祸。
  一手拔出手枪,一手缓缓地压上门把手,
  灰狗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
  冷气涌出,带著…一股新鲜的腥涩味?
  灰狗眯眼凝视,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滯了。
  冷藏室里,原本身穿肥大工作服的少女,此刻却穿著一套精致得不像人间造物的蓝白洋装。
  蓝色的双马尾各扎著一个蝴蝶结,隨握锤手举落不断,轻轻晃动,
  她在做什么?
  灰狗视线下移——
  处理台上,那半个番茄怪尸体被摆正。
  少女正握著一把铁锤,小心翼翼地將一枚钉子敲进番茄怪的表皮。
  钉子入体的位置十分刁钻,既不是眼睛也不是嘴巴……
  更诡异的是,每敲进一枚钉子,番茄怪的尸体就会轻微地抽搐一下。
  “嘻嘻,终於钉对位置了!”
  一种天真得异样的兴奋呢喃声响起:
  “心里突然好畅快,原来这就是爱嘛?魔法少女做得到吗?嘿嘿,可以做到!轻易做到!”
  忽然,她回头一扫,
  灰狗猛地缩回脑袋,紧贴墙壁上,冷汗,更是狂飆!
  魔法少女???
  不,不可能。
  魔法少女不是爱与梦想的象徵吗?
  爱与梦想,和剥皮有什么关係??
  冷静,冷静…
  灰狗反覆深呼吸。
  也许…是偽装?因为担心自己被人盯上,所以cos成魔法少女虚张声势…?
  不管了。
  灰狗脸神情一凌,
  直接踹门衝进去,给她几枪!
  他握紧手枪,彭地一脚踹开冷藏室的门!
  门猛地撞墙发出巨响,灰狗举枪衝进室內,然后…
  他看到了比刚才更加怪异的画面。
  那洋装少女,此时正盘腿坐在处理台前的地面上。
  那半个番茄怪被搬到她面前,周身钉满了铁钉,在冷光下反射著密密麻麻的寒光,像某种邪异的祭祀图腾。
  少女闭著眼,摇著铃鐺,念念有词。
  铃——铃——铃——
  晦涩难听的铃声在狭小的冷藏室內反覆迴荡,灰狗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发黑。
  更恐怖的是——
  隨著铃声,那具钉满钉子的番茄怪,竟动了!
  隨著铃声,番茄怪跳动,铃鐺摇向左边,它就往左边跳;铃鐺摇向右边,它就往右边跳。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汁液。
  咣!
  灰狗转身就逃。
  全然不在乎自己如何狼狈,飞奔之中,他的脑中只剩一个逻辑:
  与魔法少女似是而非,却作著截然相反的事情的存在,是什么?
  【魔女】
  都市的传说,由魔法少女扭曲而来的高危魔物!!
  跑!
  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
  冷藏室內。
  柳云月睁开眼睛,
  刚才……有什么动静?
  她走到似被风吹开的冷藏室门边,挠了挠头,又探头望了望没有任何侵入痕跡的回收站,
  “…应该是风吧?”
  少女没太在意地走回冷藏室,正好看见动起来的番茄魔物。
  在左边摇铃鐺,番茄就往左边跳;在右边摇铃鐺,就往右边跳。
  “哇!像活的一样!”
  她开心地多摇了几下,看著番茄怪笨拙地跳来跳去,差点笑出声。
  与此同时,眼前再次浮现出文字:
  【仪式完成!】
  【任务进度:魔物尸体 1/10】
  “很好!非常顺利!”
  柳云月打气攥拳,
  似乎只要完成仪式,任务就算完成?
  就是说,自己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赚到钱!
  “现在就出去主动找尸体,爭取一晚把任务昨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柳云月重新活跃在灰水街及周边区域。
  在逼仄怪异的间巷地形来回往返,她一边寻找著其他魔物尸体,一边在感慨:
  “要是有根专属魔杖就好了……这样就不用一趟趟往回跑了。”
  但抱怨归抱怨,
  全然把收尸当乐趣的態度,让她的效率高得嚇人。
  到凌晨三点,她已经分批运回了九具魔物尸体。
  餐馆后厨丟弃的番茄怪,不慎摔死长了好多小螃蟹的猫形魔物,不知被谁用.22子弹打成筛子的大蜈蚣…
  將最后一批尸体搬进冷藏室,少女开始集中进行仪式处理。
  剥皮、绘製符印、打坐诵念。
  重复了九次。
  当第九次仪式完成时,十具活动起来的魔物尸体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光芒在冷藏室內交织、匯聚,最终在柳云月面前凝结成实体。
  那是一根旗幡。
  杆长约一米五,通体漆黑,触感冰凉,像是金属又像骨骼。
  幡面为暗紫色绸缎质地,边缘绣著金丝,又用血色丝线绣著难以辨认的符文,仅是出现,一股令人阴沉不安的邪异气息便扑面而来,有那么一剎,柳云月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模擬副本內。
  “…这是?”
  【任务一完成!】
  【获得奖励:十魂幡】
  “魂幡?一面旗子?”
  少女拧眉:
  “一面旗子能干什么?”
  她伸手握住了幡杆,
  也在这一瞬,一股阴冷邪性,却意外地能被她的意志引导的能量,便顺著幡杆传入她的身体,又隨著她的心意反馈回去。
  蓝眸神色一变,
  她闭上眼睛,
  在脑海中“想像”旗幡消失。
  下一秒,旗幡化作一道紫光,没入她的掌心。
  “出来!”
  少女开口命令,
  紫光闪过,旗幡重新握在手中。
  柳云月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太好啦!”
  她举起那面邪气四溢的旗幡,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转了个圈,蓝色的双马尾飞扬起来。
  “我有专属法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