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你筑基了?
  黑暗,
  不是空洞、可怕的黑暗,
  而是那种躺在茶室中的棉被里,闭上眼睛,柔软,温暖,让人想要就这么一直待下去的黑暗。
  茂兹飘浮在其中,
  “这里…是那个旗子里面?”
  她能感觉到周围还有別的光晕,那些是和她一样的灵魂。
  三百多团光晕,像星星一样散布在这片黑暗中,散发著温热的微光。
  “难道第二个项目就是这个?”
  她喃喃自语,虽然在这里她没有嘴巴,
  没有人回答她。
  “我的天,这是哪??”
  “之前的通知写的是魔法领域,不愧是魔法少女!好神奇!”
  “妈妈,长大我要当魔法少女!”
  因为四周的那三百个灵魂都在各说各话,她的发言就像掉进海的水珠,一下就没了踪跡。
  囉嗦不断的声音让本该寂静的黑暗变得格外嘈杂,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光晕发问:
  “声音?哪里有?”
  “嘘,都別出声!”
  人群渐渐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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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再次沉静下来,
  维持数秒的沉默后——
  一个遥远微弱,却来自黑暗之外的声音响起:
  “嘻嘻,我一定要成呀!”
  ……
  ……
  ……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归令!”
  轰——
  丹炉炉盖掀开,缕缕药香丝丝飘出,在道场內瀰漫开来。
  “嘻嘻,我一定要成呀!”
  茶壶飘到丹炉边,得意地看著几颗漆黑丹药从炉中飘出。
  “师妹,师妹!”
  茶壶加速飘动,挡在一个正要路过的蓝色身影面前。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壶嘴直戳少女的脸。
  少女歪了歪头:“不知道。”
  “是能令人身心悵然、无怨无悔的丹药!”
  “哦,是药片啊。”
  少女一副没转过弯的表情:
  “那可以用来干什么?”
  “用来干什么?”
  茶壶的壶嘴招摇地一翘一翘:
  “师妹啊~师妹!姓陈给你的任务根本就不是人能干的事!他在故意刁难你,他是要先玩你,再要你的命!”
  几枚漂浮的丹药飞到茶壶周围,
  “正好,师兄我炼出这一记良方!凡是吃下此药的,无论什么性子,都会顷刻软化、贴服、顺从,此时夺魂,神魂便可无怨无悔!”
  “可这样感觉不太好吧?”
  魔法少女嗓音清脆,
  “不好?”
  “哼,师妹!道途凶险啊!
  “此时优柔寡断,只会落后他人?赌约的那一百具神魂,难道你已经收集完了?”
  “一百具没有。”
  那是必然!
  苦心钻研的陈长老耗时十年,勉强成功,也道心动摇半疯半癲。
  似是得意,漂浮的茶壶忽高忽低,
  此女天赋虽强,却心思单纯,面对同门的交涉毫不设防,正需我这等把关辅佐!
  第一步,先助她过难关!
  然后第二部,藉机加深关係,绑定利益,共进共退!
  这可是天骄啊!抱上这条大腿,日后还愁不能恢復人形?
  “这是自然的,毕竟即便强如陈长老,也—”
  “三百具有啦!”
  “也………你说什么???”
  “哦!不好意思,我说错了。”
  柳云月掰著手指,低头数了数:“没有三百具……”
  茶壶悬著的心刚要放下——
  “应该是三百一十三才对。”
  “……?嗯?嗯!?!”
  “哦,先辈你不信吗?”
  少女歪头露出副魔法少女式的活泼笑容。
  而后,她抬手一招!
  紫黑旗幡凭空浮现,幡面猎猎展开。
  “大家,出来!!”
  一声號令清脆,下一刻——
  无数光晕如井喷般从旗幡中涌出!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短短几瞬呼吸,小小的道场內就站满了半透明的人形!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一家三口、有的情侣牵手,三百一十三具灵魂,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寸空间。
  “哇!这里就是魔法领域吗?好真实!”
  “这建筑风格……完全没见过,跟全息影像里完全不一样!”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茶壶在飞!”
  “真的在飞!魔法少女的魔宠好可爱!”
  三百多个灵魂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对著道场的石壁、丹炉、飘浮的茶壶指指点点,语气里全是惊嘆和兴奋,活像一群参加公司团建的游客。
  “大家——”
  柳云月踮起脚,双手作喇叭状向眾人喊话:
  “不要乱跑哦!接下来跟著我,第二项体验现在正式开始啦!”
  “好——”
  茶壶在三百多人齐声回应的声浪间走著神,
  恍惚过来,他极力盯向少女背后的玉石棺,
  凝视数秒,
  並没有任何期待的事情发生。
  ……
  ……
  ……
  与此同时.道场深处
  嘎吱——嘎吱—
  老旧的摇椅发著嘎吱牙酸的响声,
  躺靠在椅子上,陈长老闭著眼,神色一副悠然,不时颤肩,享发出“嘻嘻”的笑声。
  那奇装异服的色目疯妮子走了多久?他一点都不在乎,
  倒是那个赌约…
  真让人怀念啊,
  那些大奸大恶之人……
  有的本是一方凡间霸主,奈何幼女病弱,被自己假作知己辅佐上位治好顽疾,最后在其沙场而终时心甘情愿被自己取走神魂。
  有的乃是魔道同门,道心坚毅却出身贫瘠,自己假扮同僚与之交心,最后巧施计策让其重伤,真心交换,將神魂自行送上。
  有的乃是一城有名的孤寡泼妇,自己扮作孝子,每日尽心尽孝,最后终於在其年老而终时,让其自愿奉出神魂
  十年,
  整整十年!
  每一具魂魄都精挑细选,每一具都无怨无悔!
  唯有这样,功法才能稳固,道基才会坚韧!
  这世道,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太平,当个田舍汉守著一亩三分地,有粮就饿不死,上哪找那么多甘愿找死的人?
  所以,唯有恶人,
  唯有那些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的恶徒,动容懺悔之时,才会甘愿一死…!
  “嘿嘿嘿……”
  陈长老开心地哼笑著,
  一百具啊一百具,十年啊十年!
  这样艰辛的任务,那个奇装异服的杂毛丫头,竟还有胆子说一个月內做成?
  想到未来少女发觉自己完不成时,那漂亮小脸一片惨白,失语痛哭著跪地求饶的画面……陈长老就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
  何其壮美!
  再將她那皮囊剥下,製成屏风!
  正在这时——
  “弟子二人,拜见陈长老!”
  一声音远远传来,闷闷的,就像在壶里说的一样,且莫名呆滯:
  “报告陈长老,新晋弟子柳云月来见!”
  茶壶的稟报还没做完,一个明蓝色的身影已经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陈长老面前,
  那团明蓝从摇椅一侧冒出,元气满满地打起了招呼:
  “陈老师好!”
  “呵呵呵呵……后生啊,你可来了,”
  陈长老眯著眼睛阴阴笑道:
  “怎么样?怎么样啊?这么多日不见,你收集的魂魄,有多少啊?”
  “报告!全做完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陈长老张嘴就笑,
  但马上,笑声停了,
  他感到了一股气息——
  浓郁,沉重,混杂多重因缘业障,只有多个魂魄或人混杂在一起才有的气息——
  老人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珠瞪向摇椅背后的道场甬道,
  那里,
  人山人海。
  密密麻麻的半透明魂魄挤满了甬道,从目光之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一家三口,有的年轻夫妻,有老人小孩,有青年情侣——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著好奇和兴奋,对著道场的石壁、符籙、丹炉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数量远超一百,
  至少三百有余!
  老人猛地瞪向少女背后的玉石棺,
  “…”
  期待的事情並没有发生,
  他张开的嘴巴,合不上了。
  手夹剑诀在眼前一划,老人两眸发光,再次看向人群,
  凝望数秒,
  “三—缺—!!”
  嘶哑的嗓音咆哮变形
  “老夫明明要你夺恶人神魂!这是怎么回事?!老夫的话你没听见吗?!”
  没有看错,
  这些一家三口青年情侣,分明就是幸福美满的寻常良家人!
  用这种对象当掠魂目標,掠到的只能是冤魂,
  怎么做到的?
  如何做到的???
  “听见了啊,但是陈老师您看,”
  面对嘶哑暴怒的老人,少女耐心解释:
  “那些做出坏事的坏人是很难诚心懺悔,很多时候认错,不是因为坏蛋知道错了,而坏蛋觉得自己要死了。”
  “何况相比坏人,这世上还是好人更多吗~所以当然应该对好人下手啦!以及”
  讲到这,少女合手笑了一下:
  “对比討厌的坏蛋,我更喜欢和善温柔的好人!”
  “——”
  陈长老怠机一秒,
  喜欢好人,
  所以要你收集恶人神魂,你就棒打鸳鸯、灭人满门???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这小廝!竟在戏弄俺!”
  老人暴怒地从摇椅上跳起,抬掌就要打,
  却又再次僵住,
  “…”
  “陈老师?你…”
  彭!
  一阵气浪在没说完话的少女面前瞬间爆开,
  待烟尘散去,老人已退至十米之外的房梁顶上,
  只看他四肢並用,死抓著木樑,躲在阴影之后,紧缩的瞳仁狠瞪著下方少女,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陈老师,你怎么了??”
  “你快下来!房樑上灰多脏!”
  对少女的呼唤充耳不闻,
  此时的陈长老眼中只有一个东西,
  ……那股气息…
  那股繚绕在少女身上,弱得近乎没有,却又仿佛是被刻意隱藏的气息…
  那是…
  筑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