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话. 是真的吗?
  望著眼前的字幕,
  蓝色小皮鞋別著內八,少女拧著眉站著,
  她若有所思地搂紧两桿旗幡,一直到提示字幕自然消失。
  “…”
  虽然已经习惯了游戏中的各种生造专用词,比如灵气是魔力,练气、筑基是某种力量等级,弟子是学生,师傅、长老、师尊是指老师…
  道门,类似班级,门主,是老师的一种,
  她看得懂新支线的內容,但…
  “让我当老师?为什么…?”
  当上老师,就可以把自己对爱与梦想的理解,大大方方地教育出去,
  这样,就会有更多人收益,充满爱与梦想的世界,一定会更加美好——在搬出宿舍时,她就这样想过,
  “可是这来的也太快了吧,我还以为至少得筑基之后…我真的能做好吗?”
  “难道是代理先生的安排?”
  她懂,
  拋去npc传授的那些神奇魔法,只是模擬游戏本身,那位代理人所做的也已经是远超普通代理人能做到的极限了。
  “…”
  想到这儿,
  少女紧拧的眉头豁然一松,
  无需迟疑,无需犹豫,因为奇蹟与魔法无需理由!因为爱与梦想不需藉口,这,才是魔法少女!
  “既然您认为可以,那,”
  “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噠!!”
  魔法少女振奋地蹦了一下,接著,偏回头:
  “陈老师有事吗?”
  “道友,老夫与你说的,为你演示这血线傀儡术,还没做呢…”虚化的陈长老恭敬行礼,思绪不停,
  此时眼前这位,或许根本就不痴不傻。
  之所以举止怪异不著边际,实则——是天骄天赋出眾的性格使然!
  人之初,性本善,初生孩童能有什么心思?
  所谓心思,无非是孩童长大后,面对不同的人生场景,被影响后学来的罢了。
  天赋超常、过目不忘日行万里者,一招硬实力吃遍天,导致心思无需变化,最后为人处世犹如初生孩童,是合理的。
  专挑良家人下手,日杀数十人,却仍是一副不以为然、活泼开朗,如此性格……
  …真是位初生啊…
  心间嘟囔,老人看少女走近,
  “哦,那陈老师打算怎么做?”
  “傀儡魔法需要尸体才能完成,可是这里也没有尸体吧?”
  “呵呵呵……道友莫要急……要说尸体,”
  虚影抚著鬍鬚,指向一旁,
  “老夫蜕离的肉身,不就是吗?”
  “嗯??用陈老师?这样没关係吗?”
  “离了神魂,所谓肉身不过红尘琐物,就算毁了又何妨?”
  老人呵呵笑著:
  “但求道友能遵守诺言,带老夫看上那位先生一眼……一眼,只要一眼……!”
  “记得记得!魔法少女是不该撒谎不诚信的~”
  有了原主允许,魔法少女大步走到老人肉身边,老人虚影紧隨飘过:
  “血线傀儡术,重中之重在於以人精血炼製的血线,不过这个不急,血线布置,需与尸身穴位相定,这样待布置完成后,傀儡便能紧隨道友得动作而动,老夫先教你如何开刀……”
  老人长袖一挥,数柄造型各异,犹如刑具的尖刀出现在少女身边的地上。
  “道友,你拿这最左边的刀具,先从尸身的喉咙,刺下去——”
  柳云月依言拿起那柄薄如蝉翼的弯刀,蹲到老人肉身旁边。
  “从这里?”
  她比划了一下。
  “对,喉结下方三寸,天突——”
  话未说全,少女手起刀落。
  噗—呲——
  一股猩红溅涌,少女袖子抹抹脸:
  “喉咙,然后呢?”
  “……”
  老人虚影飘在半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下刀利索如此果决不有丝毫拖泥带水,
  要非训练有素,就是性格天然了,
  “好,接下来取第二柄刀,膻中穴——”
  噗—
  老人悄然观望著少女动作,
  如此嫻熟,
  是傲视苍生,视人命如草芥吗?
  不…
  看这反应,她根本就没把这件事当成“杀死”,
  在她眼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演示”,就像先生教书,在板上写字图画。
  “呵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
  魔星…
  果然是魔星…!
  ……
  ……
  ……
  【这位魔法少女的內心深处,究竟在想什么?】
  带著这样的疑问脱离了眾人的茂兹,观望著道场內的各处陈设。
  然后,她更糊涂了。
  一个眾所周知的道理,连生化复製人都明白的道理:
  【爱就是爱,梦想就是梦想,两者是单纯的,纯粹的。】
  因此,守护与追逐爱与梦想的魔法少女,也是简单而纯粹的。
  作为魔法少女主观心灵的体现,魔法领域中那些由魔力创造的事物,往往也十分简单,就像他们的创造者一样,喜欢就是喜欢,討厌就是討厌,或许会没有逻辑,但一定会口风鲜明,指向明確。
  然而——
  这片领域中的一切,却完全呈出了另一种极端,
  道场中的每种事物似乎都有各自的內涵,不是都市內任何一种已知的审美风格,却全都各有逻辑,能相互融洽毫无违和,就仿佛是来自不同维度的另一个“异文化”。
  茂兹抱膀沉思。
  ……所以这个魔法少女的內心深处……到底在想什么?
  能掌握那种怪异法术的魔法少女,確实不该用寻常思路去解读理解。
  可……
  “魔法少女不都是单纯直接的吗?”
  她喃喃自语,
  魔法少女,是爱与梦想的化身。
  她们的心灵纯粹得像水晶,毫无杂质,清澈有爱。
  正因为如此,她们才能创造出奇蹟与魔法。
  由她们组成的协会才能保卫都市,维持人类文明。
  可眼前这一幕,算什么?
  这些斑驳的石墙,石墙上刻画浮雕,墙上的墨水掛画,半黑半白的怪异logo,形制与那日巷里见过的类似却细节不同的长方形黄纸条…每个造物都各说各的,可偏偏每个造物都各有逻辑,自成一体。
  “这个魔法领域乱成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代理人有意命令……?
  不,
  就算代理人深受魔法少女信任,潜意识里的东西,也没法靠口头就完成干预。
  所以,这一切——
  真的是这个魔法少女的內心所向?
  还是说,
  这个魔法领域其实是那个代理人的??
  “……”
  过於离谱的猜测,茂兹连连甩头,
  步伐向著道场深处继续迈近,
  “…”
  茂兹停住,
  她瞥向一边地上,咿呀怪叫著像个陀螺样旋转的老旧茶壶。
  “嘻嘻嘻嘻,臭茶壶,眼高手低嘻嘻嘻,戏子戏子,嘻嘻嘻还想用丹药巴结魔星天骄,哈哈哈哈戏子戏子戏子戏子哈哈哈哈笑死人了嘻嘻嘻就这还想变回人嘻嘻嘻”
  茂兹:“……”
  她飘近几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地上会有一个像受什么刺激似地螺旋转圈的茶壶,
  但考虑到这位魔法少女至今为止给自己带来的种种异常,区区一个茶壶好像也没什么。
  她有个大胆的想法。
  “幸会。”
  “我叫赫琳.戴.茂兹,请问您是?”
  “嘻嘻嘻嘻戏子戏子戏子嘻嘻嘻——”
  “您好,请问——”
  “问问问问!你妈老汉儿!没看你老子我心烦!爬远些!!”
  茂兹:“……”
  她默默退远几步。
  ……魔法少女会创造出这种性格的人物吗?
  难道是代理人为了展示有意设计的噱头策略?
  还是——
  茂兹再次回望四周。
  真实的环境,真实的人物,真实的勾心斗角。
  那些斑驳的石壁,摇曳的灯火,飘浮的丹炉,密密麻麻的符籙……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像话,真实得让人脊背发凉,
  “…”
  如果这不是什么领域,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念头落下,
  彻骨的寒意,穿透胸膛。
  而在这时,一声轻快的声音从更远的黑暗中响起:
  “哦?是那个企业姐姐吗?”
  “过来~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
  是那个魔法少女?
  活泼嗓音让她心里的不安消退些许,茂兹循声看去。
  第一眼,看到了少女在向她活泼挥手。
  而第二眼……
  她看到了少女身侧的阴影中,站著得一个全身繚绕红线、七窍流血、僵硬站著的老人。
  那个老人是魔法领域的人物,
  除了物品,魔法少女还能在领域里创造人,类似领域內的npc……十几分钟前她还记得这个老人npc和魔法少女拌嘴。
  怎么现在就……???
  老人站在少女身后,一动不动。
  猩红的丝线从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中探出,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空中微微颤动。
  那双空洞的眼眶,正直直地“看”著茂兹。
  不等茂兹从眼前的衝击缓过神,少女又手作小喇叭,轻快向她招呼:
  “快来快来!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要展示给你看!”
  她笑得灿烂,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的孩子。
  在少女欢笑的同时,
  那满身伤口缠绕红线的老人,也“笑”了。
  笑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