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阿蕾莎的抗拒
  推开房门,迎接秦晋的不是往日的安静,而是一副负面低气压。
  阿蕾莎蜷缩在客厅沙发的最角落,怀里紧紧抱著科学怪人,无意识的把拉链上下拉动——
  哗啦!哗啦!哗啦!……
  整个房子瀰漫著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和当初在寂静岭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秦晋嘆了口气,把沉重的卷宗隨手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阿蕾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抬头。
  “阿蕾莎?”秦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凹陷下去一块。
  没有回应,只是拉链被拉动的声音变得更细碎,也更加急促。
  “不想去上学?”阿蕾莎猛然抬起头!
  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时的空洞或者好奇,而是充满了抗拒和愤怒!
  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呡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像一只炸毛的野猫!
  “no,school!”她吐出两个单词,带著强烈的排斥。
  秦晋看著她的眼睛,知道这不仅仅是孩子气的討厌上学。
  寂静岭的经歷、她非人的本质,以及正常孩童生活对她而言的格格不入,都化作了此刻浓烈的牴触。
  “我知道,阿蕾莎,”秦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理解和某些坚持:
  “我知道你不喜欢上学,甚至有些恐惧,但是,听我说……”
  他伸手,轻轻按在阿蕾莎抱著玩偶,指节绷直的小手上,两人的手都呈现出冰冷:
  “在这个世界,一个小女孩不去上学,太奇怪了,警察、邻居、社工……都会盯著我们,而且加州的法律也不允许,会认为我是虐待你,这样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你明白吗?”
  阿蕾莎眼中的愤怒稍褪,被一丝茫然和焦虑取代。
  她討厌麻烦,更討厌给秦晋带来麻烦。
  “我向你保证,”秦晋的语气带上一种郑重的承诺感:
  “这里的学校,不会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而且,我让你带手机去学校,有需要,我马上赶到……而且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弄到证明……到时候,你就能合法的,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他顿了顿,看著阿蕾莎眼中渐渐亮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补充道:
  “当然,就算是去上学,如果我去杀人、绑架、爆炸,我也会帮你请假,带你一起去的,好不好?”
  阿蕾莎定定地看著秦晋,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和可行性。
  几秒钟后,她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一点,虽然小嘴还是不高兴地微微嘟著,但那股强烈的抗拒风暴算是暂时平息了。
  她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回玩偶里,闷闷地用中文说:“快……点……”
  秦晋鬆了口气,知道这是她勉强接受了这个交易。
  “放心,我会儘快的。现在,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他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走吧,跟我去趟矿区,找纸新娘聊聊,然后说不定会去找某些人的麻烦!”
  阿蕾莎听到找麻烦,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她迅速跳下沙发,抱著玩偶,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上秦晋。
  夜幕再次笼罩废弃矿区,秦晋带著阿蕾莎来到潭边,正是昨天纸新娘浮出水面的位置。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喂!家里有人吗?出来聊聊!”
  秦晋对著漆黑的水面喊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矿区迴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秦晋从口袋里掏出一炷香,五支,点燃插在水潭边——
  三支敬神,四支祭鬼,五支香起召邪祟……纸新娘这东西,应该归纳到邪祟里面了吧?
  秦晋看著旁边阿蕾莎满脸的不解,只能给她解释了下:
  “看,这就是东方怪物的陋习了,要喊她出来就得先给钱,给好处——喏,快看快看,出来了!”
  隨著青烟繚绕而起,潭水中无声的泛起涟漪,紧接著,猩红轿子的顶棚浮出水面,然后是僵硬的纸人,最后是端坐上方、盖著鲜红盖头的纸新娘,犹如昨日重现。
  纸人队伍就这样悬浮在水潭上方,没有靠近,所以,两人看到的依然是一队纸扎,而不是鲜活的新娘。
  “你,又有什么事?”冰冷的女声带著明显的不耐。
  秦晋无奈地耸耸肩,开门见山:
  “麻烦找上门了。我现在被警局抓了壮丁,负责调查…嗯,就是调查你留下的这些案子。”
  “什么?!”纸新娘周围的阴风瞬间变得凌厉,吹得水潭边的荒草猎猎作响,“我让你去抓童家的男人!不是让你来查我!”怨毒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我也不想啊!”
  秦晋摊开手,一脸『我是受害者』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你前段时间杀得太囂张,又不知道避讳,影响太大,警方必须破案才行……”眼看谭边的阴风愈发猛烈,秦晋连忙转变话头:
  “现在,我们必须找个人背黑锅,把案子扛下来——我来救想问问,你是什么时候甦醒开始杀人的,大只佬旅行社安排的徒步行,和你有没有关係?”
  “哼!”纸新娘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秦晋的解释,让她稍微舒缓了些,
  “这件事,並非我主导,但……確实和某些活人有所牵连!”
  这个回答让秦晋心头一松,果然如此!
  他开始的时候就想到了,纸新娘沉睡了几十上百年,就最近莫名其妙的开始杀人,总该有个原因吧?这就是由头,也是背锅最好的人选。
  “那是怎么回事?”
  纸新娘沉默了片刻,阴冷渐渐停了下来,寂静的水潭边只剩下她幽幽发冷声音在飘荡:
  “一个月前,有人来过此地,在水潭边尸油点灯,倒反天罡,召回了我的魂魄……当我醒来的时候,此人已经离去,气息消散,只是留在了一道符,让我的恨意找到了依附的缺口!”
  轰!
  秦晋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原来如此!
  有人知道他在这里,而且,知道如何唤醒她,並且利用她来杀人!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这完美契合了他对弗兰克主管的说辞,也给了他一个可以破案的目標!
  “你杀人的情况,可以说说嘛?”秦晋眯著眼,讲述了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唤醒你这个人,可能和童家有关係!你想想,如果和他们没有关係,怎么会知道如何唤醒你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纸新娘恨意滔天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是……”她的声音宛如万年不变的寒冰,在水面上掠起一阵涟漪:
  “如果可以,这个人,我来杀!”
  “成交!”秦晋很乾脆:“从头到尾说说,剩下的我来安排!”
  月光下,纸新娘开始把杀人的过程娓娓道来……隨著她的描述,秦晋脑海中逐渐出现了画面——
  深夜,两个人从废弃矿坑中气喘吁吁的爬出来。
  宋伟合把手里的老羊皮纸狠狠扔在地上,大声咒骂,扬言被人欺骗,明天就去找那个卖藏宝图给他们的傢伙算帐。
  他身后的傢伙五十多岁年纪,身材消瘦,额上有条显眼的疤痕,不时朝著山上望去,目光闪烁,似乎在等待什么……
  树林开始哗啦啦的发出异响,嗩吶声起,一队披红掛彩的送亲队伍从林中走出,那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在轿子上挣扎哭泣,不断高声呼救。
  她的目光落在宋伟合身上,看见了他背包上用骨灰混合尸油书写的符文,上面文中似乎有个大大的『土』字……
  宋伟合的眼神变得空洞,过了片刻,他猛然冲了上去,掏出枪指向送亲队伍,然后把那女人救走,上了自己的皮卡,飞速离去。
  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那名消瘦男子早已经蜷缩进了自己的车內,手里拿著个奇形怪状的木雕,喃喃自语。
  画面一转,场景变到了宋伟合的家里。
  面对这个千娇百媚的年轻女孩,宋伟合凑上去,嘴里说著什么,身体不断地靠近,但是女孩却拿著剪刀缩在墙角,拼命的摇头,拼命的叫喊著!
  这是典型的色心大作,想要把女孩骗上床的套路,可惜女孩没有就范,告诉他,想要得到自己,只能和她成亲!
  这一幕如果发生在古代还有点分量,可偏偏发生在现代,还是號称最自由的美利坚——
  宋伟合立刻採用了渣男最常见的招数,嘴上承诺,先把肉吃到嘴再说!
  於是,按照女孩的要求,他拿出白纸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囍字贴在了自家窗户上,然后……
  当他再回头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身穿红嫁衣的女孩,已经变成一具纸扎!
  画面在秦晋脑中定格:
  宋伟合蜷缩在墙角,手里抓著电话,绝望地看著漂浮的纸人。
  话筒里传来911接线员急促的叫喊声。
  纸新娘苍白的手指对著旁边的仿製大卫雕塑一点,雕塑底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飘了起来,对准宋伟合的脑袋砸落!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的脆响,鲜血与脑浆溅满了地毯……
  五行之土,以最原始暴力的方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