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求道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吕家大院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吕耀正盘腿坐在树荫下,膝上放著一本泛黄的《道德经》。他並没有刻意去修炼炁,而是任由体內的炁隨著呼吸自然流转,与周围的天地產生一种微妙的共鸣。
  “耀哥!耀哥!”
  一阵清脆的童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
  一个留著西瓜头、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迈著小短腿,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院子。他手里还抓著一只不知从哪里捉来的大绿蚂蚱,脸上沾著泥土,满是兴奋。
  这是吕良,吕家这一代中年纪较小的孩子,也是未来那个命运多舛的“全性妖人”。
  跟在吕良身后的,是一个穿著碎花小裙子、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她比吕良还要小上几个月,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黑髮亮,透著一股极其罕见的灵气。
  这是吕欢,那个在未来展现出惊人明魂术天赋,却早早夭折,成为吕家一桩悬案的苦命女孩。
  “小良,又去后山淘气了?”吕耀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耀哥你看!好大的蚂蚱!”吕良献宝似的把手里的蚂蚱举到吕耀面前,“我抓了好久才抓到的!”
  “是很厉害。”吕耀摸了摸吕良的西瓜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旁边安安静静站著的吕欢,“欢欢,帮哥哥把脸擦擦,看他脏的。”
  吕欢乖巧地点点头,接过手帕,垫起脚尖给吕良擦脸。吕良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在吕耀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能嘟著嘴任由妹妹摆弄。
  看著眼前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弟弟妹妹,吕耀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两个孩子未来的命运了。一个被斩断手脚、拔去舌头,在痛苦与疯狂中觉醒了双全手,另一个则在花一般的年纪,坠崖身亡,成为吕家內部残酷斗爭的牺牲品。
  吕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血脉的牵绊和那不可告人的秘密,让这里充满了猜忌、疯狂和杀戮。吕慈的极度护短和高压统治,虽然保全了吕家在异人界的地位,但也彻底扭曲了家族的生態。
  “耀哥,你在看什么书呀?”吕良擦乾净脸,好奇地凑到吕耀身边,看著那本满是繁体字的古书。
  “《道德经》。”吕耀轻声答道。
  “道德经?那是道士才看的东西吧?”吕良挠了挠头,“太爷爷说,我们吕家人只要练好如意劲和……和那个不能说的法术就行了,看这些没用。”
  “小良,太爷爷的话有他的道理,但天地很大,力量的极致並非只有一种。”吕耀耐心地说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突然浮现出一缕淡蓝色的炁。
  这缕炁並没有像寻常吕家人那样狂暴,而是如同水流一般,在他的指尖缠绕、变形,最终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透明蝴蝶。
  “哇!”吕良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那只炁化作的蝴蝶竟然扇动著翅膀,从吕耀的指尖飞起,绕著吕良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吕欢的鼻尖上。
  吕欢没有像普通小女孩那样害怕,反而瞪大了那双乌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鼻尖上的蝴蝶。
  “耀哥的炁……好温柔,而且……”吕欢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只蝴蝶,“而且里面的结构好复杂,像是一根根极细的线编织起来的。”
  吕耀心中猛地一震。
  四岁的孩子,竟然能一眼看穿如意劲入微级別的炁体结构!这就是吕欢那让人胆寒的天赋吗?不仅是明魂术,她对炁的感知力也是妖孽级別的。难怪未来她会遭人嫉妒,死於非命。
  “欢欢真聪明。”吕耀收回炁,蝴蝶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吕欢,又看了看没心没肺的吕良,心中的某个决定变得更加坚定。
  他不能留在这里。
  如果他继续留在吕家,顺著吕慈铺好的路走下去,他最终只会成为另一个吕慈,一个为了守护家族秘密而变成疯狗的怪物。
  他保护不了吕良,也保护不了吕欢,因为伤害他们的,往往就是这个家族本身。
  他必须跳出这个泥潭。他要去外面的世界,去寻找真正的“道”。
  只有当他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端,拥有了连吕慈、连十佬都不得不仰望的力量和地位时,他才能真正地庇护这两个孩子,改变他们悲惨的命运。
  而放眼天下,能让他摆脱吕家功法桎梏,探寻天地大道的地方,只有一个。
  龙虎山,天师府。
  “耀哥,你怎么了?”吕良看著突然沉默的吕耀,有些不解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吕耀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反手握住吕良和吕欢的小手。
  “没什么,哥哥只是在想,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
  等哥哥以后变强了,带你们去龙虎山看云海,去武当山看日出,好不好?”
  “好耶!”吕良兴奋地跳了起来。
  吕欢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闪烁著憧憬的光芒:“欢欢想去。”
  吕耀站起身,抬头看向院墙外高耸的山峰,目光深邃而坚定。
  是时候了。十岁,如意劲已经学会,他在吕家能够学到的基础已经足够扎实。接下来,他需要的是时间的洗礼。
  做出决定后,吕耀並没有立刻去找吕慈。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將自己对如意劲的感悟整理成册,並在每天的修炼中,刻意將自己那份“道法自然”的炁息收敛,展现出符合吕家审美的刚猛与多变。
  他知道,想要说服那条“狂狗”放自己离开,绝非易事。
  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时也要展现出不可动摇的意志。
  这天夜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晋中的大山在雷霆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吕耀推开了吕家祖宅最深处那扇厚重的木门。
  这里是吕慈的书房,也是吕家权力的核心。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几根粗大的红烛在风中摇曳,將吕慈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吕慈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枚核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耀儿,这么晚了,不在房里练炁,跑来找太爷爷做什么?”吕慈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吕耀走到书桌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反常的举动让吕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只独眼如同鹰隼般盯著吕耀,眉头微微皱起:“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
  吕耀站起身,直视著吕慈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地说道:“太爷爷,耀儿今夜前来,是想向您辞行。”
  “辞行?”吕慈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你要去哪?去族学?还是去后山闭关?”
  “都不是。”吕耀摇了摇头,“耀儿想离开吕家村,上龙虎山,拜入天师府门下,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