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院唱大戏,志光扶我瞧瞧去
  刘志光起身迎到门口。
  一个身穿蓝布对襟棉袄的小脚老奶奶,拄著拐棍摇晃著撩开门帘。
  她满头白髮梳到脑后,浑浊的老眼在屋內扫一圈。
  “是志光回来啦?”
  刘志光心中暗想,看装扮是隔壁的一肚子坏水的聋老太太。
  “乖孙子,我闻著你们屋韭菜馅香,就猜是你回来了。”
  聋老太太迈过门槛,咧嘴一笑,露出没剩几颗的牙。
  她眼神瞟向刘志光身后的秦淮如。
  “老太太,您怎么过来了,外面地滑。”
  孙兆芳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在围裙上擦手,过去搀扶。
  聋老太太摆摆手,拐棍在地砖上篤篤两下。
  “屋里闷得慌,听著中院闹腾,像唱大戏似的。志光啊,你扶我,咱瞧瞧去。”
  刘志光一愣。
  这聋老太太耳朵平时听不见,这时候倒好使。
  中院贾家相亲对象丟了,贾张氏正坐地炮撒大泼呢。
  他这时候凑过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刘志光对著聋老太太耳朵大声道:“老太太,外面风大,別把您吹著,咱別去啦!饺子快包好了!一会您尝尝鲜。”
  “什吗?听不见!”聋老太太把头一偏,装聋作哑。
  小声嘀咕道:“什么风大?我不怕风,我就爱看热闹!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著,老太太转身假装往外走。
  孙兆芳给刘志光使个眼色。
  “志光,你就依著老太太吧,这饺子下锅还得十来分钟,你领著……小如,陪老太太转一圈,顺便透透气。別走远了,就在廊檐底下看一眼就行。”
  刘春田也发话:“去吧,扶著点老太太,別摔著。”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志光无法拒绝。
  他转身看向秦淮如,伸手帮她拢领口。
  “走吧,既然老太太想看戏,咱陪著去看看。”
  秦淮如有些不祥的预感,手心微微冒汗。
  但看到刘志光篤定的眼神,心下稍安。
  俩人搀扶著聋老太太出屋,穿过月亮门。
  一进中院,那场面比刚才还要壮观。
  这会儿连隔壁大院爱看热闹的閒人都来了。
  里三层外三层,把贾家门口围个水泄不通。
  一个个手揣棉袄袖口,伸长脖子往圈里看。
  刘志光扶著聋老太太,牵著秦淮如,站在人群外围台阶上。
  这个位置视野好,还不容易被挤。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小板凳上,头髮乱糟的跟鸡毛毽儿似的。
  手里捧著搪瓷缸,时不时喝口水润嗓子。
  骂了一上午,嗓子不行了,现在只能在那乾嚎。
  “哎呀……我滴那个老天爷呀。没天理啊……欺负姆们孤儿寡母啊……”
  声音时断时续,有气无力。
  旁边的贾东旭倒是来了精神。
  他衝著贾张氏蹦著跺脚道:“人呢!我就问人呢!说好的黄花大闺女,连个影子都没有!”
  “贾奶嘴儿,差不多得了。”
  人群里,傻柱嗑著瓜子道:“也不看自己什么德行,人家姑娘指不定半路打听清楚,嚇跑了。我要是那姑娘嘿,我也跑。”
  “傻柱你丫闭嘴!”
  贾东旭青筋暴起扭头冲傻柱喊道。
  “你特么妒忌!”
  “呸!我妒忌你丫嗯的?”
  傻柱把瓜子皮往贾东旭脸上啐。
  “我妒忌你丫相个空气?你对象呢?你叫一声她答应吗?”
  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鬨笑。
  许大茂在旁边阴阳怪气补刀:“贾奶嘴儿,要我说你別等了。这都几点了?人家姑娘这时候还没来,肯定是有下家了。你也別一棵树上吊死,回头~回头哥给你介绍个寡妇,带孩子的,买一送一,多牛掰!”
  “许大茂!我特么撕了你丫嗯的嘴!”
  贾东旭气的衝上去拼命。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声惨叫。
  “哎呦喂!我的腿誒!”
  眾人一愣,齐刷刷回头。
  只见易中海黑著脸,架著一个人,跌跌撞撞地从垂花门进来。
  被架的人,一身臃肿看不出顏色的棉袄棉裤,嘴角有一颗又黑又大的痦子。
  刘志光也是一愣。
  这不正是媒婆张婶吗?
  易中海这老傢伙怎么跟她搂一块了,倒是不忌口。
  此时张婶头髮乱的像鸡窝,一脸土,脸上掛著鼻涕跟眼泪。
  她棉袄前襟上还嘎巴著一大片深色污渍。
  整个人瘫在易中海身上,像一滩烂泥。
  “贾家婶子,张婶来了!”
  易中海喊了一嗓子。
  贾张氏一愣。
  “张婆子!”
  发出一声沙哑的吼叫。
  贾张氏迴光返照,推开人群几步衝到跟前。
  一把揪住张婶衣领。
  “你个杀千刀的!可算露头了!”
  张婶被晃得直翻白眼,还没站稳又差点被推倒。
  “別……晃,別晃了……我想吐……”
  张婶虚弱的摆手。
  易中海赶紧鬆手,往旁边躲,生怕吐自己身上。
  “吐个屁!”
  贾张氏唾沫星子喷张婶一脸。
  贾东旭看到只有张婶自己,身后没有姑娘,也急了。
  “我媳妇呢?啊?人呢!”
  张婶靠著垂花门柱子,大口喘粗气。
  缓了好半天,才带著哭腔喊道:
  “骗子……都是骗子……”
  “谁是骗子?”贾张氏逼问道,“今儿你不把人给我交出来,別想出这个门!”
  张婶咬牙切齿道:
  “那丫头片子跟那个骗子,合起伙来坑我啊!骗我去买药,结果给我扔大马路上,喝了两个多小时西北风!人早跑没影了!”
  此言一出,满院譁然。
  许大茂乐得直拍大腿“哎呦喂,贾奶嘴儿,还真让傻柱说著了,没看上你跟人跑了!我说看你脑袋这么绿呢!”
  傻柱哈哈大笑,指著贾东旭。
  “贾奶嘴儿,你也別相了,我看这张媒婆就挺好,虽然年纪大了点,怎么说也是个母的,一闭眼凑合凑合得嘍!”
  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鬨笑。
  贾东旭“呸”一声,拳头捏的咯咯响。
  贾张氏不干了。
  这可是花了五块钱介绍费,还搭进去两斤白面才托的媒婆。
  这钱不是打水漂了吗?
  她一把推开张婶,瞪著三角眼指著她鼻子骂:
  “你放屁!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一把揪住张婶头髮:“你个老骗子!是不是你把丫头藏起来了?想再讹我们家一笔?我告诉你姓张的,没门!”
  “你要不把人交出来,今天我就把你皮扒下来!”
  说著,那两手就往张婶脸上挠。
  “哎呦……杀人了!救命啊!”
  张婶虽然理亏,但兔子急了也咬人,两手抓向贾张氏头髮。
  “你个疯婆子,你给我鬆手!”
  两个泼妇打起架来根本不讲武德,又抓又挠还又咬。
  易中海站在旁边,脸色铁黑。
  “住手!都给我住手!想什么样子!”
  他刚要上前拉架。
  就在这时,张婶被贾张氏按在地上,脸正好侧向后院。
  一眼看见站在廊下,扶聋老太太看热闹的刘志光。
  “是他!”
  张婶猛地推开骑在身上的贾张氏。
  指向人群外的刘志光。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