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融化(4K)
  那金髮怪物仅凭手套赋予的力量,便能如履平地般攀附在垂直的墙面上。
  眼下,在陆巢面前,这可怖的生物正一点点从顶部爬下,暂时保持著安静。
  宛若正搜寻猎物的蜘蛛。
  只要对方想,墙壁就能立即被掰出一道巨大的缺口,如泡沫般破裂,而那些孩童般的手臂,也正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地向少年抓来。
  十四只手掌上佩戴著的蓝色手套,封堵了他所有逃跑路线。
  嘴巴也张开到极致,整个下巴都已经脱臼,似乎要將陆巢的脑袋吞进去。
  “砰——”
  陆巢全神贯注下,神色没有变化,几乎把手塞进了对方的嘴巴里,反手就是一发空气炮,硕大的白色烟团在他面前炸开。
  少年的身影也在那烟尘中若隱若现。
  时代变了!
  而近在咫尺的怪物,面对这几乎懟脸发射的一炮,接满大量手臂和肢体的身躯被打得腾空而起,飞出去十米来远,一头扎进砖堆中。
  接著,少年又调转炮口,对准了那片砖堆上方的屋顶梁架,一炮打出,顷刻间,大量的瓦片顺从梁架的缺口如瀑布般滑落。
  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坍塌,直至整座屋顶如暴雨倾盆。
  溅起滚滚尘烟。
  堪堪爬出砖堆的金髮怪物,被倒塌的屋顶埋个正著,很快没了声息。
  “指望我会害怕,手忙脚乱后被你一口解决掉?”
  陆巢翻个白眼,早晨时他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当时吃了小亏,手脚都麻木的动弹不得,以后可不会。
  儘管目前状况不错。
  但他觉得没这么容易解决对方,便和陈静一同后撤。
  果然。
  “小心,那头东西要出来了。”
  先是单马尾少女的提醒。
  接著,只见那片废墟中传来轰隆巨响,一柄链锤直接向上洞穿了覆盖在那里的大片梁架和砖瓦,隨即略微一扫。
  砖石、瓦片、为牲畜搭起的棚子、小水泥墙,便如移动的小山般向周围飞速推进。
  直到那柄链锤砸落在地,顷刻间便是一道深坑,泥浆翻飞。
  这些一股脑扫过来,反轮到陆巢和陈静差点被活埋,而就在眨眼的功夫,那怪物已再度衝破满天的烟尘。
  那十四条戴著蓝色手套的手臂扯出了一道空洞,令其抵达两人的面前。
  儘管两人凭藉体型优势更为灵活,见缝就钻,埋头猛跑,勉强重新拉开些许距离,但架不住那怪物简直像一辆暴走的列车,穷追不捨。
  沿途的墙壁、建筑、水泥堆,它只需几条戴手套的手臂轻轻一掰——
  便像捏橡皮泥一样,轻而易举地被推向两边,甚至,个別直接被从中间扯裂出一道硕大的窟窿,窟窿边缘如齏粉般,不断有沙石泥块滑落,如瀑布般壮观。
  以容纳对方自由穿行。
  “臥槽了。”
  陆巢回头瞄了一眼,简直头大如斗。
  双方在这片区域兜著圈。
  面对这泥头车般迎面衝撞过来的傢伙。
  陆巢打算继续跑,尝试能不能消耗对方,或找机会判断对方的弱点,但陈静已经不想跑了,甚至看样子被弄得还有些生气。
  她被惹毛了,竟顺手拎起旁边一支铁架,反向朝怪物衝去,要和它硬碰硬。
  这举动把陆巢嚇了一跳。
  没来得及阻止。
  紧接著他便发现,陈静在纯力量上居然相当强悍。
  少女与怪物迎面撞上,竟用那根不知原本支撑何物的铁架子成功反击,以近乎五倍的体型差,硬生生將怪物顶得一个趔趄,几乎翻倒。
  可惜,儘管在身体力量方面,陈静完全可以压制对方。
  但是在另外的事物上,则完全反了过来……因为对方手里有掛。
  怪物一只戴有蓝色手套的手只是微微发力,便控制住了陈静手中砸下的铁架。本欲將对方顶翻、砸进地里或造成创伤的铁架,顷刻间被捏得粉碎。
  隨即,她整个人被甩飞出去,甩在一旁的二层水泥建筑上。
  “得嘞。”
  身边的最强战力被放倒,这下陆巢只能指望自己手中的空气炮足够给力了。
  不过,少女也不是完全没有立功,她在飞上屋顶前,居然硬生生把一条戴著蓝色手套的手臂,从这怪物的躯干上拽了下来。
  少年举起套在手腕上的空气炮,紧接著口中“砰”的一声。
  如炮火轰鸣。
  巨大的气浪炸成了团,掀起了硕大尘埃,连地面都被凿出了一道轨跡,正面命中了那怪物。
  十分精准地砸中少女刚才造成创伤的位置。
  瞬间,在其身上打出一道缺口来,那些镶嵌其上、用於膨胀体型的肢体,仿佛被暴风席捲,接连断裂、破碎,被吹散。
  这金髮怪物受了伤。
  “有用就好。”
  只要再这样打中对方躯干几次,依靠空气炮的威力,足够將对方打得粉碎。
  然而,等陆巢重新架好手臂对准那金髮怪物,他的瞳孔却突然缩紧了。
  他看见,怪物將那些残肢往地下一插,剎那间尘土翻滚,深入大地的手臂竟从土中抓出一截不知从何而来的、断裂的新肢体,违反常理地再度拼接回自己身上。
  堵住了被空气炮炸开的血洞。
  “这哪来的肢体,不科学。”
  陆巢想举报对面能回血。
  攻击力高,会投掷物,会近战投技,还会回血,哪来的黑魂粪怪。
  可就在这时,他从不远处的二楼平房上再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觉得心神都安静了下来。
  建筑上的陈静似乎是腿抽筋了,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那栋平房屋顶边缘,手上抱著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竹竿,看外观像是晾衣架。
  就像早先用木条砸飞投掷而来的头颅那样,少女如同投標枪般將手中的竹竿高高扬起,调整力道后接住,隨即只听“嗖”的一声。
  这蜈蚣般的怪物,其中一只佩戴有蓝色手套的手臂被钉死在了地面上。
  而怪物体型庞大,手臂相比起来十分渺小,像是一个成年人长了条婴儿的胳膊,仓促之间,向前方用力之际,居然直接把那条手臂扯断了。
  它习惯性地从泥土中挖出新肢体接上,但那条新手臂上……没有蓝色手套。
  这也让陆巢发现了对方的弱点。
  一旦戴著“超人手套”的手臂脱落,便无法重新接回。
  “……”
  真厉害,刚才被甩到房顶上的时候。
  陈静这丫头应该就已经发现了吧。
  这下,这金髮怪物身上的十四条“超人手臂”变成了十二条。
  陆巢尝试自己攻击那些戴蓝手套的手臂与躯干连接的关节,但这怪物的注意力似乎完全锁定了他。
  空气炮的所有攻击,要么是在它的躯体上又留下一道可以恢復的伤口,要么就被那蓝色手套凭藉恐怖力量直接捏爆。
  “嗖!”
  到头来,还得靠陈静那边抽冷子的一下。
  两人配合越发默契。
  不知不觉,战场又转移回早先那片布满炭灰的废墟土坡附近。
  陆巢仿佛在炮火连天的战壕中闪躲,不时藉助周围废弃的墙壁、畜棚和房屋,规避怪物投掷的砸击,以及它拉近距离的企图。
  陈静则一瘸一拐地在连绵的屋顶上移动。
  遇到房屋间距较大时,便用手上的长杆作撑杆,一跃跳到对面屋顶。
  就在陆巢吸引对方注意力,並协助陈静钉下对方肢体的过程中,他却突然没有再听到破风声了。
  他抬头一看,站在邻屋屋顶的陈静……手上已空空如也。
  杆子,用完了。
  眼前的怪物,还剩三条能发挥出超人力量的手臂。
  完蛋了……
  这时,意识到不对的陆巢手腕微微后移,他迅速调整胳膊肘的位置,已经不再打算缓和手臂上的酸麻,强行硬挺著后坐力,將空气炮对准,便要再度发出一炮。
  想要先將对方打远,再给少女一些找东西的时间。
  可就在这时,那只怪物开始动了。
  即便只剩三条手臂,爆发出的力量依旧骇人。
  它將那柄恐怖的链锤砸进地面,让锤头深深嵌进土里,眾多手掌按在锤柄上,全力向上一拔。
  陆巢顿时感到脚下的整座土丘像被凭空拔离了大地……不,不是感觉。
  就是拔起了一大块地面。
  以怪物前方为中心,附近整块略高於地面的土丘被生生拔起,连带下方近一米深的地基也被掘出。
  链锤牵连著巨大的土块。
  这壮观的景象,像是在现实中復刻了《我的世界》里史蒂夫將完整地面敲成方块的壮举。
  连带著地块上残存的砖石杂物,就要一起向陆巢砸过去。
  但就在这时,远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什么东西动静这么大,咋的,天上还下灰了。”
  正在陆巢面对对方的临死反扑时,他注意到这只怪物听见远处传来的动静,突然愣住了,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著,开始如冰雪般融化。
  身上的肢体一一变得枯萎乾燥,如焦黑泥土崩解碎裂,沉入大地。
  高举著的整座土丘也开始一一崩碎,轰然一声坠落地面,炸开硕大的烟尘,如沙暴般席捲著周遭的一切。
  正站在建筑上紧张看著情况的陈静,抬起手臂,勉强遮挡住了扬过来的烟尘。
  “咳咳,什么破天气,扬沙暴呢……呃。”
  远处又传来了声响。
  已经被折腾的灰头土脸的少男少女见到这一幕,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陆巢的反应比较快,立即冲向怪物消失的地方,並迅速在那处巨大的浅坑中摸索起来。
  他果然捡到一块黑色结晶。
  顏色还算比较浓郁,当下空气炮的那一枚已经快要见底,估计再打几炮就彻底清空了。
  如今真有新的进项,让他鬆了口气。
  看著手中事物,他在脑海中復盘刚才战斗时的景象,以及战斗前发生的一切。
  “遗憾啊……遗憾啊……”
  他口中念诵著那句话。
  遗憾……?
  难道,这两个字和这种晶体的诞生有关?
  除却晶体外,还有一本小人书。
  名称他非常熟悉,正是《地震中的父子》。
  陆巢快速看了遍內容。
  书里大致讲述的是:在阿美利卡一座城市的大地震中,面对消防队员和警察的阻拦,有位父亲依然不放弃地挖掘著学校废墟,最终,成功救下了这学校中的一群孩子。
  其实,根据在未来时,陆巢听过的一些关於阿美丽卡的新闻,隨著对那个国家越来越了解,已经能稍微理解为什么故事中的消防员和警察都不帮助那个阿美利卡父亲了。
  而且,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景象在现实中发生,结果或许也不会如这篇文章中描述的那样美好。
  陆巢手上动作很快。
  在確定確实是这两件东西后,他便立即试著把这本小人书餵给自己那张图案模糊的卡片,成功了,卡片上面的蓝色狸猫图案又凝实一点。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脑海中突然生出的剧痛没能完全压垮少年的行动能力。
  快速整理著脑海中新回忆起来的一些记忆。
  他发现主要是关於【力量方面】的秘密道具设计。
  其中,就包括超人手套的製作方法。
  “……”
  可,陆巢不但没有上次那样高兴,反而心中一沉。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现在的他无比確定。
  无论是工作檯下面的柜子,还是桌洞,他曾经製作出来的那些秘密道具全部消失不见的原因,大概率是被什么人提前拿走了。
  並且和刚刚那个黑袍人有关。
  也不清楚偷走它们的傢伙,究竟打算用其来做什么,但看刚刚的情况,恐怕结果不会太好。
  陆巢捂著头,在那脚步声靠近前,迅速爬出浅坑,站到不远处。
  此时,还在二层屋顶的少女,腿上的抽筋还没有好,依旧一瘸一拐的。
  陆巢看了看彼此,尤其注意脸上已变成小花猫的陈静,虽然有点不地道,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陈静作势便要伸出手来,把他也掐成小花猫,也没顾及太多,竟直接从屋顶跳了下来。
  幸好不高。
  陆巢顺势接住对方,先有股土灰铺面而来,混杂廉价的洗衣粉味,入手时顿感单薄柔软,唯一的缺点就是他被很可怜地揪住了脸蛋,往两边扯。
  这种感觉还不错,没那么孤零零的。
  只是经过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和恐怖。
  而那位脸上带著烧焦疤痕的大爷,正一脸困惑地环顾这一大片狼藉。
  “我房子呢?塌了?”
  “刚才又有东西倒了?”
  熟悉的独臂汉子抓著头上的帽子,正是刚刚才分开没多久的那位,他看向塌陷的地面,有些呆滯——家没了。
  “……”
  陆巢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来,早上宋梓口吐光炮轰爆的那间屋子,就是这位大爷的住所,难怪附近草垛里有取暖的乾草。
  现在大爷確实有点惨:早上住所被扬了,晚上连地基也被扬了。
  忙活一天,家直接凭空消失,地上还留下个大坑。
  “大爷,这……是您的房子吗?幸好您来了!刚才我们路过这,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塌了,地也陷下去了。”
  “我们差点被埋里头。”
  灰头土脸的陆巢摆出可怜相,抱怨道。
  “我朋友嚇得直接爬房顶上去了。”
  这些自然全部都是谎话。
  少年也很快体会到了编瞎话的代价。
  暗地里,陈静拧了一把他的腰。
  陆巢差点嗷的叫出声,不比之前飞碟上的那傢伙好多少。
  “唉,你別看老头子我住附近,但你们可不能老在这呆,这地方不安全,我是没地儿住了。”
  经过大爷的解释,陆巢也大致知晓了情况。
  原来是其当下独自一人生活,而周围整片房屋都是空的,自然恍若吃自助餐般,想住哪栋住哪栋。
  故而现在见屋子塌了也就塌了,没多难过,无非是再整套被褥,换个地方。
  倒也降低了陆巢的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