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爱是一道光
  皇城西市,黑市。
  这里是群见不得光人扎堆的阴沟。
  陈鹰压低了斗笠,死死的缀在前面黑瘦高个男人的屁股后面。
  火药孙在黑市里七拐八绕的,一看就是个老油条,反侦察意识拉满了。
  但对经验丰富的陈鹰来说,跟踪江湖草莽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不要太简单。
  终於,火药孙在一个卖各种违禁矿石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他贼头贼脑的四下扫了一圈,確定没人盯梢才凑到摊主跟前,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
  摊主是个满脸麻子的矮冬瓜。
  听完火药孙的话,摊主脸都抽搐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从柜檯最下头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分量不轻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火药孙接过油纸包,在手里拋了拋,感觉分量差不多后隨手丟下一袋银子,转身就匆匆的溜了。
  陈鹰没有继续跟上去。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长相,便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火药孙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陈鹰才走到那个摊位前。
  “客官,想要点什么?本店有上好的……”
  摊主的话还没说完,一块雕刻著猎鹰图腾的玄铁令牌,落在了他的面前。
  “鹰眼办事。”
  陈鹰语气平平。
  “刚才那个人,买了什么?”
  摊主看到那块令牌,身上的肥肉一哆嗦,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黑市背后也有大人物撑腰,藉此敛財。
  但他们这些摆摊的,说白了就是给大人物赚钱的夜壶。
  鹰眼是直接听命於太子的情报机构。
  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真要宰了他这个小商贩,背后的靠山绝对连个屁都不会放。
  “官......官爷......”
  摊主哆哆嗦嗦,哪里敢有丝毫隱瞒。
  “他刚才取走了三天前定下的货。”
  “什么货?”
  “七斤上好的硫火硝,还有三两黑铁粉。”
  摊主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说是家里闹了白蚁,要配点药除虫。”
  硫火硝!
  陈鹰的眼皮猛地一跳。
  在鹰眼任职多年,他对各种旁门左道都有所涉猎。
  硫火硝配合黑铁粉可不是用来除虫的,这是製造强力爆炸物的核心材料!
  若是再加上化尸粉,就能製造出那场席捲整个天牢的毒雾爆炸。
  物证,有了!
  陈鹰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一把收回令牌盯著摊主。
  “今天我没来过,你也没见过任何人,懂吗?”
  “懂!懂!小的明白!小的就是个瞎子,什么都没看见!”
  摊主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陈鹰转身就走,连夜赶回了鹰眼总部。
  阴暗的档案室里,烛火摇曳。
  陈鹰调出了天牢爆破当晚,所有当值人员的档案以及死难者的名单。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快速扫视。
  既然有了物证,有了嫌疑人,那么还缺一个动机。
  陈鹰的手指按在一个名字上。
  钱三。
  戊字號监区守卫,死於当晚混乱中的踩踏,尸体面目全非。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履歷。
  档案显示,此人一年前原是甲字號监区的小队长,油水丰厚。
  只因一次醉酒顶撞了前来探视的太子爷府管家,被太子爷隨口一句话连降三级,调到了最苦最累的戊字號。
  还被打断了一条腿,成了个跛子。
  心怀怨恨的底层守卫为了报復配合二皇子的人里应外合……
  太合理了!
  动机,也有了!
  陈鹰深吸一口气,將所有卷宗整理好,装入密封的铁盒。
  可惜他不能直接去东宫。
  开玩笑,他区区一个负责外勤的密探,哪有资格面见监国太子?
  这种惊天大案必须层层上报。
  鹰眼衙门,统领值房。
  鹰眼大统领刘叶揉著眉头,忍不住嘆了口气。
  好几天没有丝毫进展,上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统领大人,卑职有要事稟报!”
  陈鹰单膝跪地,双手捧著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密封铁盒,额头贴著地面。
  “又是哪家的大臣纳了小妾?”
  刘叶不耐烦地挥挥手。
  “这种破事別来烦我,现在找不到天牢案的线索,我们都要掉脑袋!”
  “回大人,正是天牢案的线索!”
  陈鹰激动地手都在发抖。
  这次的功劳恐怕大半都要落在统领身上,但只要让他喝点汤也够让他飞黄腾达了。
  “人证、物证、动机,全齐了!线索指向二皇子府。”
  “你说什么?!”
  刘叶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几步衝到陈鹰面前,一把夺过铁盒。
  快速瀏览著里面的內容。
  摺扇、火药孙购买硫火硝的记录。
  还有与太子爷有仇的钱三履歷。
  刘叶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一把双刃剑,递上去,可能是泼天富贵也可能是灭顶之灾。
  但他没得选。
  查不出来是死,查出来了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好!好得很!”
  刘叶合上铁盒,看了一眼陈鹰。
  “你就在这里候著,哪也不许去,我去面见太子殿下。”
  ……
  东宫。
  夜已深,殿內依旧灯火通明。
  太子白恆宇穿著一身宽鬆的便服,坐在案前。
  刘叶跪在下首,双手高举铁盒。
  “殿下,鹰眼幸不辱命,查到了。”
  白恆宇接过铁盒,他看得很慢。
  每一页纸他都看了很久。
  刘叶跪在地上,汗水顺著鼻尖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好一个老二。”
  白恆宇终於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从盒子里拿出那把作为物证的断裂黑骨扇。
  “孤一直以为他只是贪权。”
  白恆宇的手指在扇骨上摩挲。
  “没想到他这是想要孤的命啊!”
  天牢暴乱,皇城喋血。
  作为监国太子的他,难辞其咎。
  父皇虽然在闭关,但若是知道皇城乱成这样,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他这个太子。
  到时候谁最得利?
  自然是那个一直对他虎视眈眈,手里握著不少兵权的老二!
  “他这是想借刀杀人,把皇城搅乱,把孤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白恆宇將扇子扔回盒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二一直盯著孤的位置,孤也一直盯著他。”
  “这次天牢大乱,孤这个监国太子难辞其咎,若是此时再爆出皇子相残的丑闻……”
  白恆宇冷笑一声。
  “父皇还在闭关,若是让他知道孤为了脱罪,急著把屎盆子扣在亲弟弟头上,不惜动兵抓人导致皇城流血。”
  “你猜,父皇会先废了谁?”
  刘叶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属下愚钝!”
  白恆宇的眼神变得幽深。
  他转过身,看著刘叶语气变得森寒。
  “把这些证据,全部封存列为绝密。”
  “对外宣称,调查还在继续方向指向魔教余孽。”
  “另外,从明天开始以加强皇城防务为名,调动御林军,在二皇子府周围的三条街区增加哨卡。”
  “只围不攻。”
  “孤要慢慢地把他的手脚捆住,让他动弹不得又发作不得。”
  “这叫温水煮青蛙。”
  刘叶听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太子的城府吗?
  难怪人家能当太子呢。
  “属下遵命!”
  刘叶重重地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白恆宇重新坐回案前,揉了揉眉心。
  抓老二?
  哼,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既要名声,又要实利。
  等父皇出关,孤把隱忍和顾全大局的表现呈上去,再把这些证据適时地“无意间”泄露一点。
  届时,老二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现在动手?
  太蠢了。
  ……
  与此同时。
  冷宫,废弃偏殿。
  白燁盘膝坐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残茶。
  全知之眼的视角让他如同看4k直播一般,欣赏著东宫內发生的一切。
  “……”
  白燁放下茶杯,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太子…属乌龟的吗?”
  虽然早就知道太子不会直接干掉二皇子,但还是感觉这货太能忍了。
  证据都餵到嘴边了,你居然还能吐出来?
  太子確实深信不疑,觉得是二皇子乾的。
  但他现在又不敢真的动手。
  白燁抬头看了一眼皇宫上空。
  代表著大乾国运的金龙,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只喷出一道微弱的龙气。
  被白燁吸收。
  要是发生流血事件,他大概才能再突破一个境界。
  “结果你们这一个个的,比我还能苟。”
  二皇子那边也是个怂包,被围了也不敢动缩在府里当鵪鶉。
  这么耗下去,得耗到猴年马月去?
  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进程,这两兄弟还得斗上个三年五载。
  他可没时间陪这帮皇二代玩过家家。
  白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不给点猛料,这锅水是开不了了。”
  “给我查查,太子最在乎的人是谁?”
  “或者是,有没有什么东西,只要碰一下,就能让这位忍者神龟太子爷瞬间破防,失去理智?”
  【太子妃『苏婉儿』。】
  【太子与太子妃青梅竹马,感情极深,苏婉儿现怀有身孕三个月,被太子视为逆鳞。】
  【另外,二皇子府上最近新招募了一批死士,其中有一人擅长易容缩骨,名为『千面郎君』。】
  白燁摸了摸下巴。
  “既然太子不想抓二皇子,如果二皇子派人去找怀孕的太子妃呢?”
  “让那个千面郎君在东宫附近露个脸,再留点显眼的痕跡。”
  “再配合一点小小的幻术,让太子亲眼看到『二皇子的人』对自己老婆动手动脚.......”
  “我就不信他还能忍得住。”
  你们不打?
  我很难办啊。
  既然难办,那就都別办了!
  开干!
  “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能忍,那就让他忍无可忍。”
  “在这个世界上,对於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身居高位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来说,有什么比权利被夺更让他愤怒?”
  “答案只有一个。”
  白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当然,白燁自认为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真的让那位无辜的太子妃遭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让太子不顾一切地去杀二皇子。”
  【方案已生成绿光森林。】
  【宿主以17.4牛顿的力度,向东南方向弹射瓦片。】
  【瓦片击中偏殿外枯槐树上的鸦巢。】
  【惊起正在求偶的公乌鸦,导致其求偶失败愤怒乱飞。】
  【数个小时后,公乌鸦飞越御膳房抓走一块正在晾晒的五花肉,途经东宫上空时,因肉太烫爪子鬆开。】
  【五花肉砸中正在东宫墙头巡视的『御猫』。】
  【御猫受惊,窜入太子妃寢宫的屋檐,撞翻花盆。】
  【正潜伏在屋檐下的二皇子死士『千面郎君』为躲避花盆,身形失控,倒掛於窗前。】
  【太子妃恰好推窗查看。】
  【结果:在特定角度的光影下,刚好回宫的太子將目睹一场精彩的『窗前拥吻』。】
  “去吧。”
  白燁屈指一弹。
  “啪!”
  碎瓦片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了数十米外枯树顶端的鸟巢。
  “哇!”
  尖锐的鸦啼响彻。
  ……
  东宫,夜深了。
  千面郎君跟只壁虎似的,贴在太子妃寢宫的屋檐下。
  他一身夜行衣,脸上是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连呼吸都调的跟风声一个频率。
  作为二皇子手下的头號斥候,他的任务就是潜入东宫。
  今天太子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要围住二皇子的府邸。
  难不成是把二皇子当成炸天牢的罪魁祸首了?
  这锅可谁都背不起啊。
  二皇子殿下让他务必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为啥突然就要搞他。
  但这会儿书房外头守的死死的,他只能先在旁边的太子妃寢宫屋檐下躲著,等换防的空当。
  “二殿下说了,只要拿到情报,事成之后赏黄金万两。”
  千面郎君心里一喜,正盘算著拿了钱去哪快活。
  突然。
  “喵呜!!!”
  头顶猛的传来一声惨叫。
  一坨温热油腻的东西擦著他头皮飞了过去,跟著就是一只受惊的大肥橘从天而降。
  “什么鬼?!”
  千面郎君嚇了一跳,本能的就想躲。
  “哐当!”
  橘猫落地,精准的一脚蹬翻了屋檐边上的一个青花瓷花盆。
  花盆直直的就朝著底下窗户砸了下去。
  为了不暴露,千面郎君下意识的伸出脚,想去勾那个花盆。
  “滋溜。”
  脚底一滑。
  千面郎君整个人没了平衡,直接从屋檐上滑了下去。
  为了不摔伤,他展现出强的离谱的腰腹力量。
  双腿猛的鉤住屋檐横樑,整个人跟个钟摆似的,倒掛著盪到了窗户前头。
  好巧不巧。
  就在这一秒。
  “谁在外面?”
  寢宫里,太子妃苏婉儿本来就因为怀孕睡的浅,听见动静,一把推开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