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问计碧游宫
  他垂首敛神,自然未曾瞧见,元始天尊转身离开时,眸中清光,骤然一寒的冷厉!
  四圣身影刚逝,万仙阵內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震天欢呼。
  截教眾仙又惊又喜,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阵前那道身影上,敬畏、钦佩、好奇交织在一起。
  金仙已是截教中坚战力,可截教万仙云集、高人如云,除非极为相熟,平日里往来论道、一同修行,谁又能將每一位金仙弟子的名讳,都一一记在心上?
  但是今天谭浪的表现太过耀眼了在场不少金仙,其实都认得他。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多威风,而是因为——这人是出了名的修炼狂魔。
  常年闭关不出,不问世事,不凑热闹,不攀交情,洞府一关就是百年千年,除了修行还是修行,
  同门偶尔见他一面,也是匆匆来去,一身灵气沉凝,眼神里除了道韵再无其他。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截教里有这么个只知道死修炼、闷头苦修的金仙!
  见面顶多点个头,谁也没深究过他叫什么、根脚如何。
  只当他是个资质寻常、只能靠拼命苦修才勉强站稳金仙境界的普通弟子。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平日里只懂闭关修炼的闷葫芦,今日一出手,竟直接在四圣面前稳住了万仙阵,挽截教於倾颓。
  阵巔之上,通天教主看著下方,眉宇间鬱结稍散,神色明显鬆快,带著几分欣然之意。
  今日若非此子,截教顏面几乎扫地。
  以他圣人道行,只一眼,便已將对方看了个透。
  根脚来歷、修行深浅、清清楚楚——
  东海古潭之灵,水行根脚,资质不算顶尖,却是个苦修成痴的性子,一身金仙修为全是死磕出来的。
  这般跟脚,能成就金仙,已算难得!自然难入圣人法眼,没什么印象,也在情理之中!
  他目光落在谭浪身上:“你叫什么?”
  谭浪立刻躬身垂首,態度恭谨:“稟明师尊,弟子谭浪。
  本为东海之畔古潭之灵,因生於潭、长於浪,故取名谭浪。
  后蒙截教仙缘,得入碧游宫修行,至今证就金仙。根脚浅薄,不敢隱瞒。”
  话音一落,眾仙恍然。
  潭浪——谭浪。
  原来是水中灵秀化形,难怪气质清润、心性沉稳。
  通天教主笑道:“东海之畔,临潭观浪,以潭为基,以浪为名,倒是好意境!”
  “谭浪,”通天教主目光温和,带著几分嘉许:
  “今日你於万仙阵危急之时挺身而出,稳住阵脚,保全我截教顏面,此功不小。”
  通天教主眸中含笑:当赏!”
  “不论是功法、法宝,还是机缘,说,你想要什么?”
  谭浪闻言,当即又是躬身叩首,语气愈发恭谨:
  “师尊要有厚赐,弟子不敢辞,亦不敢挑!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万仙阵虽暂稳,可封神擂台,才刚刚开始,天地杀劫,远未结束。
  我截教万千弟子,依然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弟子別无所求,只求师尊圣体安康,我截教能安稳渡过此劫,便是弟子最大心愿!
  一言既出,全场瞬间一静。
  下一刻,阵前万仙心中皆是一暖,再看谭浪的目光,就不再是单纯的钦佩艷羡了,而是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认同与亲近!
  通天教主听他这般回答,眸中清光也是骤然一亮,原本只是嘉许的神色,瞬间化作深深的激赏与动容。
  修仙炼道之辈,爭强好胜、贪功求赏者不计其数,临危能战不稀奇,功成不贪、心藏大局的,却是万中无一!
  尤其是这般危难之时,擂台之战,也並非绝对安全!若是能的一件极品灵宝傍身,可就安全的多了!
  以谭浪的功劳,又有谁敢说什么?
  圣人也不是给不起!
  但他不要!
  只求圣体安康,截教上下能安渡此劫!
  这让他如何能够不喜欢?
  他望著下方躬身而立的谭浪,微微頷首,良久才轻轻一嘆。
  这一声嘆,不是惋惜,而是惊其心智、惜其心性。
  “好……好一个只求截教安稳!”
  通天教主目露讚许,望著谭浪:“你有心了。只是,有功不赏,何以彰显我截教赏罚分明,你且隨我来。”
  通天教主话音一落,袍袖轻拂,周身云气顿时如流水般散开。
  不等殿外仙官上前,他已转身迈步,径直往万仙阵深处而去。
  谭浪垂首躬身,恭敬相隨,半步不敢逾越。
  一圣一徒,身影很快没入阵中云雾深处,只余下漫天仙眾站在原地,望著那两道背影,心中翻涌不止。
  谁也没料到,这位平日里只知闷头苦修的谭浪,竟有如此心胸——
  截教眾仙,能出现在万仙阵里的,哪怕只是一块边角料,也最少有几千年的修为了!
  谁是人,谁是鬼,一眼望去,少有打眼的!自然看出谭浪言语中的真假!
  谭浪说的,自然是真话!
  他不要法宝自然是真的:圣人赏赐,重如因果枷锁!
  他原就是截教弟子,因果本就加身,今日若再受了法宝,来日恐怕便要以命相抵了!灵宝虽好,又哪里有自己的命重要?
  至於盼著截教好,自然也是真的!
  可是,为了截教好,可不等於就是为了每一个截教弟子好!
  这里面的差別,恐怕就连通天教主都是没有仔细思量明白!
  是以,虽然羡慕谭浪得了圣人青睞,一时间,阵中竟无半分嫉妒杂音!
  ……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已踏出万仙阵,重返碧游宫。
  宫內香菸裊裊,玉阶生寒,四下寂静无声,连守殿仙童都被远远屏退。
  通天教主径直走上大殿正中,並未立刻落座,而是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谭浪身上。
  那眼神里,已不再是对待寻常弟子的温和,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器重、託付,乃至隱秘的倚重。
  他看著阶下依旧躬身静立的谭浪:
  “本座执掌截教万载,见过的天才英杰、大能修士,如恆河沙数。
  可为宗门著想、为同门考虑、功成不贪、临难不避,又懂藏锋守拙、顾全人心者——你是第一个。”
  谭浪垂首:“弟子只是尽本分,不敢居功!”
  通天教主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本分二字,说易行难。
  万仙阵前,你稳住大阵,是能;
  功成之后,不贪赏赐,是德;
  心中只念截教安稳,是忠。
  有能,有德,有忠——本座不赏你,赏谁?”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只有心腹才能听得懂的凝重:
  “不过,本座今日不赏你法宝,不赏你功法,也不赏你虚名。
  有些东西,比这些更重,也更適合你。”
  通天教主目光直视谭浪,一字一顿:
  “封神擂台在即,四圣布局在前,阐教、人教虎视眈眈。
  截教这一劫,难如登天。
  你既然心在宗门,本座且问你——
  接下来这一战,你有何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