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截教令
  通天教主闻言,眸中神光骤然一凝。
  殿內本已鬆缓的气氛,剎那间又沉了下来。
  多宝等人尽数屏息,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
  从未有人,把封神一事,剖得如此透彻,如此……让人后背发凉。
  通天教主缓缓抬手,指节轻轻敲击著案几,一声、一声,敲在眾人心头。
  “你是说……”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从一开始,封神就不是为了充实天庭,而是……衝著我截教来的?”
  谭浪垂首:
  “弟子也只是猜测!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別的原因!”
  “师尊试想。”
  “三界浩瀚,万仙林立。天庭若真要招人,敞开天门,广纳贤才,何愁无人?”
  “好,退一步,閒人野鹤,道法可能不够高明!天庭毕竟是三界正统,门槛高,玉帝他老人家看不上!就非得要我大教弟子撑门面!”
  “若玉帝真是为天庭空虚,真心求贤,哪怕只是托人给您带一句:
  『师兄,我天庭无人,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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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您的性子,您会推辞吗?”
  通天教主嘴唇微动,却没出声。
  答案,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谭浪继续道:
  “您定会一口应下。
  別说抽调一批精锐,便是让亲传弟子分批入天庭任职、镇守各方,您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真那样做,莫说十二金仙,就是三界安稳,四方邪魔,也早就镇压得服服帖帖,何需闹到今日这般刀兵相见?”
  殿內落针可闻。
  多宝等人越听,越是心惊。
  “好,我再退一步。
  就算玉帝担心——將来截教势大,他受师尊掣肘,心中不安。
  那也简单啊。
  三教共招人,人教出一点,阐教出一点,截教出一点,三方均衡,互相制约,彼此制衡。
  阐教也许不愿意,但是,那个时候,还能由得他不愿意么?
  他可是封神榜都能求来的!
  这才是帝王本色,这才是正常的天庭布局。”
  “可他偏偏不走这条正路。
  非要弄一张封神榜,非要定死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非要逼得三教自相残杀。”
  谭浪声音微微一沉:
  “好,我再退一步说。
  真有天庭压不住的麻烦,真有解决不了的因果纠葛,
  那不是还有道祖吗?
  道祖尚在紫霄宫,真到了乾坤將倾的那一步,一道法旨下来,谁敢不从?
  何需闹到生灵涂炭、万仙身死、三教伤和气?”
  “道祖不管?
  还是……有人根本就没想让道祖管?”
  “还是,这本来就是道祖的意思?”
  这一句,轻飘飘,却重若万钧。
  通天教主浑身一震,指节猛地攥紧。
  谭浪垂手:“若是弄不清这些,就算弟子有些急智,布局高明一些,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
  谭浪说到这里,便垂手而立,不再多言了。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便是沾惹无边因果。
  殿內一片死寂。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眸中神光翻涌,久久不曾开口。
  他没有看谭浪,没有看殿中任何一位弟子,只是望著虚空,仿佛在回望那亿万年的岁月,回望紫霄宫中的讲道,回望三教共签封神榜的那一日。
  谭浪每一句“退一步”,都在替他剥去一层虚妄。
  每一句反问,都在替他捅破一层粉饰。
  天庭为何万古空虚?
  为何不三教均衡用人?
  为何不求助道祖?
  为何偏偏要以杀劫填神位?
  一个个问题,不在耳边,而在他心底自行迴响。
  忽然之间——
  通天教主周身气息猛地一凝。
  他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谭浪所有话里藏著、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层真意。
  不是天庭缺人。
  不是阐教刁难。
  不是西方覬覦。
  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把他截教,当成了这一场封神大局里,唯一的猎物。
  是有人,要借著天命、借著公道、借著三界秩序的大旗,
  名正言顺,
  瓜分截教,
  吞掉万仙,
  抹去他这一脉有教无类的道统。
  对手是谁?
  不言而喻!
  想通这一层,通天教主缓缓闭上双眼。
  周身那股刚烈如火、暴躁如雷的气息,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终於懂了。
  懂了谭浪为何只分析、不结论。
  有些真相,只能自己悟;
  有些因果,只能自己担。
  谭浪只是把路指到了这里。
  走不走,全在他通天教主一念之间。
  良久,通天教主缓缓睁眼。
  眸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一片冰寒透彻的清明。
  他看著谭浪,目光复杂,却又带著一丝彻悟后的轻嘆。
  “你……很好。”
  只三个字,却重逾万钧。
  他没有再问“对手是谁”,也没有再问“该如何做”。
  因为答案,他已经自己从心底,找出来了。
  难怪,难怪这小子遮遮掩掩!
  他就是再能算,终究只是个金仙,终究也不是什么核心弟子!
  终究是分量太低!
  若是说的多了,非但引火烧身,更会直接牵动圣人因果,触怒那幕后执棋之人,到时候,非但救不了截教,反倒会平白添上一场死劫。
  这小子,早已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了!
  甚至,这其实已经是谭浪第二次提醒他了!
  三天前,擂台赛之前,他问过一次,只不过那次,远比这次更隱晦!
  他当初,竟全然未曾听出!
  此子心思之深、眼界之远、分寸之准,放眼整个截教万仙,竟无一人能及。
  今日这番话,说到这一步,早已对得起截教,对得起昔日的传道之恩。
  若他这个做师尊的,到了此刻还没有半点表示,以这小子心思剔透,怕是真要悄悄为自己谋后路了。
  他这是在看我的决心呢。
  哼,小兔崽子!跟老师我玩心眼?
  你玩得起么?
  通天教主缓缓抬手,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圣人道韵,轻轻落在谭浪周身。
  “抬起头来。”
  教主声音平静,谭浪依言抬头,正对上通天教主那双已然明悟的眼眸。
  通天教主指尖微曲,一枚縈绕著混沌清气的令牌,自袖中缓缓浮出,悬在谭浪面前。
  令牌之上,截教二字,隱有万仙朝拜之象。
  截教令!
  万仙朝拜的异象自令牌表面层层绽放,化作亿万道仙音礼讚,响彻整座仙宫。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尽数躬身行礼,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时,满是震骇。
  此乃截教镇教至宝,亦是通天教主亲传的万仙权柄象徵,自截教立教以来,除教主本人外,从未有外门弟子、亲传弟子能触碰分毫!
  通天教主指尖轻拂令牌,温润的圣人道韵將令牌权柄一一烙印虚空,传入谭浪与殿內所有弟子耳中,字字如雷,不容置疑:
  “此令,名截教万仙令,掌我截教生杀予夺、调遣征伐之全权。”
  “持此令者,代本座行事,如教主亲临,碧游宫上下,內外万仙,无论亲疏、无论道行、无论根脚,皆需俯首听令,违令者,以叛教论处,神魂俱灭。”
  “持此令者,统辖截教一切仙兵、仙兽、阵道守护,可开碧游宫九大仙阵,可调动东海金鰲岛全部底蕴。”
  “持此令者,有先斩后奏之权,无需先行稟报本座,凡遇阐教、西方教、天庭宵小挑衅,凡遇算计截教道统之辈,可就地镇杀,一切因果,本座一力承担。”
  “持此令者,可代本座传法、收徒、赏罚,截教內门、外门、外域散仙弟子,皆需遵从其教化指令,有教无类,由其执掌分寸。”
  “持此令者,可调动截教混沌宝库,內中先天灵宝、灵根、丹药、阵图,任其取用,无需报备,只为护我截教道统存续。”
  通天教主语气微松,眸中竟透出几分释然:
  “你既为我拨开迷雾,点破死局,心中必有对策。”
  “告诉我,截教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