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观澜轩前,傲骨求仙
  观澜轩——金鰲岛上难得的清修之地,女媧娘娘驾临,便暂居於此。
  谭浪身形刚掠至轩上空,便被一层莹润如月的淡金结界拦下。光晕虽美,却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女媧最不想见的人,其实就是谭浪。
  万仙阵闹出这么大波折、这么大转折,有心人谁看不明白?
  一切的变数,全都是因为谭浪!
  明日便是封神擂台生死决战,三界目光齐聚金鰲岛,正值最敏感、最不能出错的关头。她方才在碧游殿一番软语,不过是权宜自保、暂且稳住通天,面上说得周全,心底却半分相助之意都没有。
  偏偏今天寻来的,就是谭浪。
  这小子心思縝密、手段狠厉、满腹算计,比多宝、比金灵更难应对百倍。这个节点找上门,用脚想也知道——必是为了明日战局、为了截教布局,逼她兑现承诺,要她真刀真枪扛下因果!
  她好不容易从碧游宫的应酬中脱身,只想静观事態,谁也不见、谁也不帮,更不想被谭浪这等心机深沉之辈,强行拖入三教的生死漩涡。
  轩內一片死寂,连呼吸都轻得难以察觉。
  谭浪立在轩下,望著沉默无声的观澜轩,脸上那点温和笑意缓缓褪去。
  片刻后,他终於开口:
  “娘娘,我劝你还是见弟子一面。今日我尚能平心静气,若是拖过今夜,態度便未必如此了。”
  他此刻的姿態,早已称不上恭敬。
  圣人清修之地,便是亲传弟子覲见,也需早早收云、徒步前行,以示敬畏。
  可他径直纵云而来,直至轩前上空才按下云头。
  这般举止,已是大大失礼,近乎跋扈。
  即便女媧此刻出手將他镇杀,也无人能说半个不字。
  他能安稳立在此地,已是圣人体恤宽容。
  可他非但毫无歉疚,一开口,便是赤裸裸的威胁。
  简直岂有此理!
  一声清叱如凤鸣九天,穿透结界,激得谭浪周身罡风骤起:
  “谭浪!你放肆!”
  发声之人,正是女媧座下唯一亲传、媧皇宫首座近侍——青鸞仙子。
  “圣人面前,你纵云直落已是大不敬,竟敢口出狂言,出言胁迫?
  莫说你只是一介小小金仙,便是多宝道人亲至,也不敢在观澜轩前如此囂张!
  娘娘念你护教心切,不予追究,你却不知进退!真当我媧皇宫无人,杀不得你?
  我家娘娘慈悲,不愿见血污了清修之地。
  再不退去,休怪我出手无情,將你打回原形,魂飞魄散!”
  谭浪反而嗤笑:“很好,那你还等什么?现在便过来杀了我啊!”
  青鸞气得浑身颤抖,鸞火翻腾,几乎要掀翻整座观澜轩。
  她隨侍媧皇万载,何曾被人如此当眾轻辱、蹬鼻上脸?
  “狂妄小辈!我今日便替娘娘除了你!”
  她一声厉喝,显化真身,抬手便要將谭浪毙於掌下!
  便在此时——
  轩內传来一声清淡却威严慑人的女声。
  “住手。”
  一字落下,狂风骤停。
  谭浪嘴角讥誚更浓,扬声对著轩內拱手,语气依旧桀驁:
  “娘娘终於肯开口了?
  我还以为,娘娘要看著你的青鸞仙子,把我这截教副教主,活活打死在观澜轩门前。”
  青鸞本是媧皇宫独一份的亲传,身份尊贵,寻常仙神无不礼让。
  可“截教副教主”五字入耳,她脸色骤变,周身鸞火“唰”地彻底熄灭!
  截教副教主!
  那是通天教主座下第二人,统御万仙、位同亚圣!
  地位远在她之上!
  別说斩杀,便是稍有不敬、动他分毫,都是轻辱截教、结怨万仙的弥天大因果!
  青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谭浪看著她有些惊惶的模样,冷嗤一声,语气刻薄无比:
  “怎么?怕了?
  你只敢对修为、身份都低於你的人动手,是吗?”
  青鸞又羞又怒,厉声喝道:
  “谭浪!你休要欺人太甚!我乃娘娘亲传弟子,身份尊贵,岂容你如此轻慢!”
  谭浪眼神骤然一寒,笑意尽数收敛,语气狠厉如刀:
  “轻慢你?我何止是轻慢你!
  我乃截教副教主,奉教主法旨行事,你一个区区亲传,也敢对我喊打喊杀?
  我可没有娘娘那般涵养。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你今天若不杀了我,我便杀了你!”
  话音一落,谭浪抬眼望向观澜轩深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入女媧耳中:
  “娘娘,您也看得明白。
  是她先对我无礼,是她先欲置我於死地。
  我,只是討一个公道。”
  轩內,女媧的声音带著几分气极反笑,徐徐传出:
  “你这小混蛋,倒会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先失礼闯入我清修之地、出言威逼,是你先开罪於我!
  我弟子才出言喝止,难道还是她的过错?要说失礼,也是你先失礼的!”
  谭浪闻言反而笑了:
  “娘娘说得没错!確实是我先失了礼数,那您便出手杀了我吧!
  您现在便动手,將我镇杀在观澜轩前,我绝无半句怨言!
  可您若不动手,我却是一定会动手的!”
  女媧的声音放缓了几分:“行了,別闹了。你不过一介小小金仙,动手又能如何?她便是站在原地任你出手,你能破得了她的护体神光吗?”
  这话一出,青鸞站在一旁,心头猛地一沉。
  眼前这金仙,在圣人面前如此囂张;
  而娘娘,自始至终只与他理论,全无镇压之意。
  连娘娘都这般態度,足以说明——这个看似修为浅薄的金仙,根本惹不得!
  青鸞心底一片冰凉。
  她倒並非全然怕死,更怕自己这一时衝动,给女媧宫惹下滔天大祸,连累娘娘顏面扫地。
  封神大劫,可还远未结束!
  一念至此,青鸞浑身僵硬,嘴唇微动,却半个字也不敢再吐。
  女媧娘娘也觉一阵头疼。
  她抬手便能將谭浪拍灭,简单至极。
  可她不敢,更不能!
  她还承著通天的情,欠著人家的大因果,此刻若对谭浪下手,岂不是恩將仇报?
  传出去,她这位圣人还要不要脸面?
  今日她若真將其击杀,回头去找通天辩解,说这弟子冒犯於她——
  你猜通天信不信?!
  別看此子在此囂张跋扈,可在通天教主眼中,他却是最懂心意、最爭脸面、最守规矩的得意弟子。
  那尊师重道、谦和知礼的模样,早已深深刻进通天心底。
  碧游宫那一幕,她看得一清二楚。
  通天教主为护谭浪,直接祭出六魂幡,一笔一划,將老子、元始、接引、准提,连她女媧的名字都写了上去,那是要玉石俱焚的姿態!
  通天说得明明白白:
  他截教亿万载,才出了一个懂他、护他、真心为他的弟子。
  谁要动谭浪,通天便与谁拼命!
  更何况,谭浪这截教副教主之位,是通天亲口册封,绝非虚號。
  她若真在观澜轩前杀了谭浪,以通天对他的器重,下一刻六魂幡必然再次展开!
  她女媧,必定第一个被点名清算!
  权衡至此,她哪里还敢动手?
  可不动手,青鸞便危在旦夕。这谭浪可不同於通天,偏是个心狠手辣的!
  广成子、长耳定光仙、白鹤童子……这些大罗金仙是如何陨落的,旁人不知,她这位圣人一清二楚。
  全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金仙,一手谋划斩杀!
  此子心机之深、手段之毒,早已超乎常理,如今又占著“青鸞先动杀心”的道理。
  若是不能让他熄了杀心……
  女媧终於彻底醒悟。
  她早知谭浪此番前来,必是有求於她,心中早已盘算著如何回绝。
  可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这小子竟是这么个求法!
  哪里是放肆,分明是故意为之——先寻衅滋事,再以命相搏,要么杀了他,要么便遂了他的意!
  没有第二条路!
  他是算准了她所有的顾忌啊!
  唉,青鸞这丫头,终究是沉不住气,被人算计了去。
  她揉了揉眉心,轻嘆一声,终是鬆了口:
  “行了,你也別与我演戏了,想要什么,进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