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刘建军的困惑
  刘建军最近不对劲。
  以前他回宿舍,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
  今天一连三天,进门就唉声嘆气,往床上一躺,跟条咸鱼似的。
  陈建国忍不住了,问:“你咋了?失恋了?”
  刘建军说:“没恋,失啥。”
  王维说:“那是咋了?”
  刘建军翻了个身,面朝墙,不说话。
  顾寻看了他一眼,没问。
  又过了两天,刘建军憋不住了。
  那天晚上,熄了灯,他忽然开口:“你们说,我是不是干啥啥不行?”
  陈建国说:“你抽风了?”
  刘建军说:“我说真的。”
  他坐起来,摸出手电筒,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沓纸,哗啦啦翻著。
  “你们看看,这是我写的。”
  陈建国凑过去,借著光看。王维也探过头来。
  刘建军写的是武侠小说。
  开头就是:“月黑风高,一剑西来。”
  陈建国念出声来,念完说:“然后呢?”
  刘建军说:“然后就没了。”
  王维说:“怎么就没了?”
  刘建军说:“就写了这么点。”
  他又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我写的第二篇。开头是江湖夜雨十年灯。”
  陈建国说:“这句我听过,是古人的诗吧?”
  刘建军说:“对,古龙的《绝代双骄》里也有。我模仿他写的。”
  他又翻了翻。
  “这是我写的第三篇。开头是天涯远不远?”
  王维说:“这也是古龙的吧?”
  刘建军说:“对,《天涯·明月·刀》。”
  陈建国说:“你这都是模仿啊?”
  刘建军说:“模仿咋了?古龙不也模仿过別人?”
  王维说:“那你投稿了?”
  刘建军的脸垮下来。
  “投了。投了三家。全退了。”
  他从枕头底下又掏出几张纸,是退稿信。他一张一张念:
  “来稿已阅,不適合本刊,请另投他处。”
  “此稿风格与本刊不符,感谢支持。”
  “建议多读名家作品,提高后再投稿。”
  刘建军念完了,把退稿信往床上一摔。
  “你们说,我写的真有那么差?”
  陈建国说:“我看看。”
  他把稿子拿过去,凑到手电筒光下看。看了几页,没说话。
  王维也凑过去看。看了几页,也没说话。
  刘建军说:“你们倒是说话啊!”
  陈建国说:“这个我说不好。”
  王维说:“我也说不好。”
  刘建军看著顾寻。
  “顾寻,你给看看。”
  顾寻接过来,就著手电筒的光,翻了几页。
  刘建军写的確实是武侠。
  人物有,情节有,打斗有。
  就是读著彆扭。
  句子太短,一段一段的,像是在使劲学古龙,可学得不太像。
  顾寻又翻了几页,看到一段:
  “他拔剑。剑出鞘。剑光一闪。敌人倒下了。他收剑。剑入鞘。转身。走了。”
  他抬起头,看著刘建军。
  刘建军眼巴巴地看著他。
  “咋样?”
  顾寻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刘建军说:“当然是真话。”
  顾寻说:“你写得挺认真。”
  刘建军说:“然后呢?”
  顾寻说:“然后有点太认真了。”
  刘建军说:“啥意思?”
  顾寻说:“古龙那样写,是因为他写了几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短,什么时候该长。你学他短,可不知道为啥短。”
  刘建军愣了一会儿。
  “那你教我唄。”
  顾寻说:“教不了。”
  刘建军说:“为啥?”
  顾寻说:“你自己想写啥,得自己想。”
  刘建军说:“那你是怎么知道想写啥的?”
  顾寻想了想。
  “写作不是很容易吗?”
  刘建军脸瞬间垮了。
  “得了,和你这种天才没话说。”
  他躺回去,把被子一拉,蒙住头。
  陈建国和王维都笑了。
  顾寻也笑了一下。
  熄了灯,屋里黑漆漆的。
  过了一会儿,刘建军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顾寻,你说我是不是真不行?”
  顾寻说:“不知道。”
  刘建军说:“那你怎么知道你自己行?”
  顾寻想了想。
  “我写的那些人,我认识。他们的苦,我知道。不用想,写出来就是。”
  刘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教我写我认识的。”
  顾寻说:“你认识谁?”
  刘建军说:“我认识我爸妈,我认识我姐,我认识我老家那些人。”
  顾寻说:“那就写他们。”
  刘建军说:“他们有啥好写的?又不苦,又不惨。”
  顾寻说:“不苦不惨也能写。写他们怎么活。”
  刘建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试试。”
  第二天,刘建军又趴在桌上写东西了。
  陈建国问他写啥,他说:“写我爸妈。”
  陈建国说:“你爸妈咋了?”
  刘建军说:“我爸妈就是普通爸妈。我爸爱喝酒,我妈爱嘮叨。我也不知道写啥,先写著唄。”
  他写了两页,拿给顾寻看。
  顾寻看了,说:“比武侠好。”
  刘建军眼睛亮了。
  “真的?”
  顾寻说:“嗯。你爸喝酒那段,是真的。”
  刘建军笑了。
  “那我接著写。”
  他趴回去,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