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刘建军恋爱了
  刘建军最近又不对劲。
  以前他回宿舍,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
  “哎呀饿死了!”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少了!”
  “你们看我买了个啥!”
  现在他回宿舍,悄没声儿的,推开门,溜进来,往床上一坐,就开始傻笑。
  笑得不明显,就是嘴角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
  有时候翘著翘著,还会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把自己嚇一跳。
  陈建国观察了他三天,终於忍不住了。
  “刘建军,你最近咋了?”
  刘建军说:“没咋啊。”
  陈建国说:“没咋你老笑啥?”
  刘建军说:“我笑了吗?”
  陈建国说:“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说没笑?”
  刘建军摸摸自己的脸,说:“有吗?”
  王维从上铺探出头来。
  “有。昨天晚上熄灯以后,我还听见你在被窝里嘿嘿嘿。”
  刘建军说:“我那是做梦!”
  王维说:“做梦笑成那样?梦见啥了?”
  刘建军脸红了。
  “梦见吃红烧肉不行啊?”
  陈建国说:“行行行,太行了。那你白天也笑啥?”
  刘建军说:“天热,热的。”
  陈建国说:“热的?热的你笑啥?”
  刘建军说:“热得高兴不行啊?”
  陈建国没话说了。
  可刘建军还是不对劲。
  以前他吃完饭就回宿舍,现在吃完饭就不见人影。
  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图书馆。
  问他去哪个图书馆,他说隨便转转。
  问他转啥,他说不转啥。
  有几次回来得晚,熄灯了才进门。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在教室自习。
  陈建国说:“你自习啥?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用功。”
  刘建军说:“我现在用功了不行吗?”
  陈建国说:“行,太行了。那你自习的成果呢?让我看看你做的笔记?”
  刘建军说:“笔记忘教室了。”
  陈建国说:“那你明天去拿啊。”
  刘建军说:“明天再说。”
  又过了几天,王维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把门关上,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猜我下午看见谁了?”
  陈建国说:“谁?”
  王维看了一眼刘建军。
  刘建军正躺在床上,假装看书,耳朵竖得老高。
  王维说:“我看见刘建军了。”
  陈建国说:“看见他咋了?”
  王维说:“看见他在湖边,和一个女生散步。”
  刘建军腾地坐起来。
  “你认错人了!”
  王维说:“我认错人?你那件蓝褂子,整个学校就你一个人穿。还说是校门口买的,独一无二。我当时离你们就二十米,看得清清楚楚。”
  刘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褂子,不说话了。
  陈建国笑了。
  “刘建军,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刘建军脸腾地红了。
  “没有!就是老乡!”
  陈建国说:“老乡?老乡你们在湖边散步?”
  刘建军说:“散步咋了?老乡不能散步啊?人家刚来bj不熟,我带她认认路不行啊?”
  王维说:“认路?认路需要走那么慢?我看你们走了半天,就在那段路上来回晃。”
  刘建军说:“那是……那是她记性不好,走了前面忘后面,得再走一遍。”
  陈建国说:“那你们边走边笑啥?我隔著二十米都看见你嘴咧得跟瓢似的。”
  刘建军说:“我那是礼貌。老乡见面,不得热情点?”
  王维说:“热情?你对我也挺热情的,咋没见你对我那么笑过?”
  刘建军没话说了。
  陈建国凑过去。
  “那女生哪个系的?长啥样?多大岁数?”
  刘建军往后缩。
  “你问这么多干啥?”
  陈建国说:“关心你啊。万一你被人骗了呢?”
  刘建军说:“我能被骗?我这么聪明。”
  王维说:“聪明?聪明你笑成这样?”
  刘建军又脸红了。
  他躺回床上,把书盖在脸上。
  陈建国一把把书掀开。
  “別装死。说清楚。”
  刘建军坐起来,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说了你们別往外传。”
  陈建国说:“不传不传。”
  王维说:“不传。”
  顾寻也看著他。
  刘建军说:“是哲学系的。过年回家认识的,坐一趟火车。她家在隔壁县,离我家不远。”
  陈建国说:“然后呢?”
  刘建军说:“然后就偶尔见见面。”
  陈建国说:“见见面?见见面你笑成这样?”
  刘建军说:“她人挺好的。说话也温柔。长得也还行。”
  王维说:“还行是多行?”
  刘建军想了想。
  “就是挺好看的。”
  陈建国说:“多好看?比宋知夏还好看?”
  刘建军说:“那不一样。宋知夏是北京大妞那种好看,她是那种那种……”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王维说:“哪种?”
  刘建军说:“就是那中看著就舒服的那种。”
  陈建国笑了。
  “行了行了,別说了,再说你脸要烧起来了。”
  刘建军说:“你们別往外说啊。这事儿不能让辅导员知道。”
  陈建国说:“知道知道。清华这规矩,谁不知道。”
  王维说:“谈恋爱的多了,都藏著。咱班就有好几对。”
  刘建军说:“真的?谁啊?”
  王维说:“这能说吗?”
  刘建军点点头。
  “也是。”
  他又躺回去,继续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们等著,我肯定是咱屋第一个结婚的。”
  陈建国说:“先把毕业证拿到再说。”
  刘建军说:“毕业证肯定能拿。媳妇也得拿。”
  王维说:“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刘建军说:“快了快了。她说了,等毕业就……”
  他突然停住了。
  陈建国说:“等毕业就咋?”
  刘建军说:“没咋。”
  陈建国说:“別停啊,说清楚。”
  刘建军说:“就……就……哎呀你们別问了。”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
  陈建国和王维都笑了。
  顾寻也笑了一下。
  熄了灯,屋里黑漆漆的。
  过了一会儿,刘建军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顾寻,你谈过恋爱没?”
  顾寻愣了一下。
  “没。”
  刘建军说:“你这么会写,咋没谈过?”
  顾寻没说话。
  刘建军说:“我觉著,谈恋爱这事儿,跟写东西差不多。得用心。用心才能写好,用心才能谈好。”
  陈建国说:“你才谈几天,就成专家了?”
  刘建军说:“专家谈不上,就是有感而发。真的,你们以后谈了就知道。”
  王维说:“知道什么?”
  刘建军说:“知道什么叫『有个能说话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刘建军又说:“哎,你们说,我这算不算谈恋爱?”
  陈建国说:“你自己都不知道?”
  刘建军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见她。见了面又不知道说啥。不说话吧,又想看她。看了她吧,又不好意思。不看吧,又想看。”
  王维说:“你这是病。”
  刘建军说:“什么病?”
  王维说:“相思病。”
  刘建军说:“那有药吗?”
  王维说:“有。娶回家就好了。”
  刘建军笑了。
  笑著笑著,忽然说:“王维,你是不是也谈过?”
  王维没说话。
  刘建军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王维说:“我睡了啊。”
  刘建军说:“別睡別睡,说说你的经验。”
  王维说:“没经验。”
  刘建军说:“那你刚才说那么多?”
  王维说:“书上看的。”
  陈建国笑了。
  “行了行了,別问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顾寻想起刘建军那句话。
  “有个能说话的人,挺好的。”
  他想,是的。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