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读书会风波
  周六下午,文科楼303。
  顾寻和王维一起去的。
  王维说想多听听读书会的人怎么聊文学,学习学习。
  顾寻说行,那就一起。
  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沈阑珊坐在老位置,面前放著本书。
  宋知夏在她旁边,正跟林舒月说著什么,语速快得很。
  林舒月低著头,脸有点红,不知道宋知夏说了什么。
  陆葳蕤的位置还空著。
  顾寻在老位置坐下,王维坐在他旁边。
  沈阑珊抬起头,看了顾寻一眼。
  “来了?”
  顾寻点点头。
  人陆续到齐了。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周鸣也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看了顾寻一眼,没说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跟以前不一样,他不再往沈阑珊旁边凑了。
  沈阑珊说:“人都齐了,开始吧。今天討论的主题是——寻根文学与现实主义的关係。大家读了哪些作品,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宋知夏第一个举手。
  “我先说。我最近把韩少功的《爸爸爸》又读了一遍,还是觉得那个丙崽写得绝。你说他是不是人?是不是傻子?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读完了心里头堵得慌,可又说不清堵在哪儿。”
  沈阑珊说:“这就是寻根文学的特点。它不给你明確的答案,就是让你看见那些原始的、混沌的东西。”
  另一个男生说:“我看的是王安忆的《小鲍庄》。那个小鲍庄里的人,活得那么苦,可他们不觉得自己苦。这是不是就是寻根要找的东西?”
  周鸣忽然开口。
  “我觉得寻根文学有个问题。”
  大家都看著他。
  周鸣说:“它写的那些东西,离我们太远了。什么丙崽,什么小鲍庄,那是我们这代人的生活吗?不是。那是我们祖辈的生活。我们现在写这些,有什么用?”
  宋知夏说:“怎么没用?歷史不就是这么来的?”
  周鸣说:“歷史是歷史,文学是文学。文学应该反映当下的生活,而不是老往回看。”
  沈阑珊说:“那你觉得应该写什么?”
  周鸣想了想。
  “写我们自己。写我们这代人的迷茫,写我们在城市里的孤独,写我们对未来的不確定。”
  他顿了顿,看了顾寻一眼。
  “不过我也承认,顾寻写的那种东西,有它的价值。他写他村里那些人,那些事,我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怎么说,那种真。”
  屋里安静了一下。
  宋知夏小声跟林舒月说:“他转性了?”
  林舒月没说话。
  沈阑珊说:“周鸣说得有道理。文学应该多元,有人往回看,有人往前看,有人看当下。都行。”
  她看著顾寻。
  “顾寻,你怎么看?”
  顾寻想了想。
  “周鸣说的没错。可我觉得,往回看和看当下,不是对立的。我写我村里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一部分。我写他们,就是在写我自己。”
  他顿了顿。
  “而且,有些东西是不变的。人怎么活,怎么苦,怎么撑下去。这些事,一百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王维在旁边小声说:“说得好。”
  周鸣点点头,没再说话。
  討论继续。
  有人说《棋王》,有人说《红高粱》,有人说《古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
  宋知夏忽然说:“对了,说到写自己,我想起来一件事。”
  她看著林舒月。
  “舒月,你上次那首诗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唄。”
  林舒月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没……没什么好看的。”
  宋知夏说:“怎么没什么好看的?我觉得写得可好了。写的就是我们这代人的感觉,比那些寻根的东西贴近多了。”
  林舒月的脸红到耳朵根了。
  周鸣说:“什么诗?”
  宋知夏说:“林舒月写的诗。还没发表呢,我们几个看过。”
  周鸣说:“能给我看看吗?”
  林舒月摇摇头。
  周鸣说:“就看一眼。”
  林舒月还是摇头。
  周鸣说:“我不是挑刺,就是想看看。我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写我们自己,写我们这代人的迷茫。你的诗要是写这个,我特別想看。”
  宋知夏说:“你那观点变得倒快。”
  周鸣说:“我没变,我就是想看看她怎么写。”
  林舒月低著头,不说话。
  沈阑珊说:“行了,別为难她。人家不想给看,就別看了。”
  周鸣说:“那行吧。”
  他又坐回去了。
  可眼神还在往林舒月那边飘。
  討论继续。
  王维中间也说了几句,说他在写诗,觉得寻根的东西对他有启发,可他又写不出那种厚重感。
  沈阑珊说,写自己的就行,不用硬学別人。
  王维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散会的时候,人陆续走了。
  宋知夏拉著林舒月,说:“走,回宿舍。”
  林舒月站起来,低著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了顾寻一眼。
  就一眼。
  很快,快到別人注意不到。
  然后她走了。
  顾寻站在那,看著那个方向。
  王维在旁边说:“顾寻,她看你了。”
  顾寻没说话。
  王维说:“你那首诗,我看过。写得好。”
  顾寻说:“不是我写的。”
  王维说:“我知道。可那诗里写的,是你吧?”
  顾寻没说话。
  沈阑珊走过来。
  “顾寻,你等一下。”
  王维说:“我先回去。”
  他走了。
  沈阑珊看著顾寻。
  “舒月那首诗,你帮帮她。”
  顾寻说:“帮什么?”
  沈阑珊说:“帮她投给校刊。她不敢自己投。”
  顾寻想了想。
  “她自己写的,她自己投。”
  沈阑珊说:“她不好意思。你帮她投,她心里踏实。”
  顾寻说:“那你帮她投。”
  沈阑珊说:“她更希望是你。”
  顾寻没说话。
  沈阑珊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说:“你知道她为什么写那首诗吗?”
  顾寻说:“不知道。”
  沈阑珊说:“你真不知道?”
  顾寻没说话。
  沈阑珊说:“算了,不说了。反正你帮她投一下,行不行?”
  顾寻说:“行。”
  沈阑珊点点头,走了。
  顾寻一个人站在那间教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
  他想起林舒月那首诗。
  “你的影子,从窗边移过来,停了一下,又移走了。”
  他知道那写的是谁。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帮她投诗。
  別的,他给不了。
  他走出教室,下楼,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碰见一个人。
  是周鸣。
  周鸣站在路边,好像在等他。
  “顾寻。”
  顾寻停下来。
  周鸣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顾寻,我问你个事。”
  顾寻说:“什么事?”
  周鸣说:“林舒月那首诗,写的是不是你?”
  顾寻没说话。
  周鸣说:“我看出来了。她看你那个眼神,还有诗里写的那个影子。”
  顾寻说:“你想说什么?”
  周鸣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她挺好的。”
  他顿了顿。
  “你別辜负人家。”
  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