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竹灵纹诀
  阁內光线略显昏暗,一排排高耸的书架直抵阁顶,上面整齐码放著无数泛黄的典籍。
  然而,最让陆尘等人意外的是,在这庄严肃穆的藏经阁中央,一个老者正背对著门口,斜倚在书架旁的蒲团上,手里还捏著一卷古籍,仿佛只是打了个盹。
  他鹤髮鸡皮,皱纹如沟壑般布满了脸庞,看上去年过九旬,甚至可能更老。
  “呦呵——”
  听到动静,老者猛地从蒲团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与他苍老的外表截然不同。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精光四射,直直地看向门口。
  “今年竟然有七个『倒霉蛋』?”
  他咂了咂嘴,目光像打量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在七人身上扫来扫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尘眉头微挑,这位老者……似乎和他想像中的藏经阁长老不太一样。
  倒像是个……老顽童?
  “林师兄,您……您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王勇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藏经阁炸响,震得陆尘等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前这鹤髮鸡皮、看上去少说也有九十高龄的老者,竟然是王勇的“师兄”?
  这年龄差,简直比隔著一条鸿沟还离谱!
  被称作“林师兄”的老者闻言,却只是翻了个白眼,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挤作一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托你的福,还能再撑个把月。”
  他似乎毫不在意这“大不敬”的问候,坦然得令人心惊。
  陆尘这才注意到,老者虽然精神矍鑠,但气息却虚浮得厉害,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王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却没再追问。
  陆尘等人隱约猜到了什么——这位林师兄,恐怕就是当年突破失败、灵根破裂后,被困在藏经阁等死的可怜人。
  “行了,娃娃们,选功法吧。”
  林师兄摆了摆手,浑浊的目光扫过七人,语气里的戏謔散去,多了几分郑重。
  “希望你们……都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此刻显然不是谈论生死的时候。他转身走向书架,枯瘦的手指在一排排典籍上拂过,留下淡淡的残影。
  “选吧,一人一本。”
  王勇长嘆一声,神色复杂,却终究无言。
  当年这位师兄待他如手足,事事照拂,只可惜世事无常,如今竟到了这般境地……
  陆尘等人闻言,当即四散开来,在藏经阁內仔细搜寻合適的功法。
  陆尘心中早有定计——首要目標自然是《青竹呼吸法》的后续功法,若能寻得,便是最佳之选;若实在没有,再退而求其次,择一门木属性功法修习。
  他刚走没几步,目光便落在了一本古朴的典籍上。
  “《青竹灵纹诀》……应该就是它了。”
  陆尘毫不犹豫地將书册取下,略一翻看,发现其中仅有约莫十分之一的功法內容,余下部分皆被隱去。显然,这是宗门为防止功法外泄而设下的限制。
  “选妥之后,来我这里登记。”
  林师兄目光微动,显然对陆尘的选择有些意外,但规矩不可废,他仍保持著公事公办的语气。
  只见他翻手取出一枚藏经阁制式令牌,与陆尘的身份玉牌轻轻一碰。
  两枚令牌相触的瞬间,铭刻其上的阵纹同时亮起,在空中交织出一道繁复的灵纹图案。
  “嗡——”
  隨著一声轻鸣,藏经阁深处的石壁竟缓缓分开,露出暗藏其中的密室。
  林师兄信步而入,片刻后捧著一册通体泛著青芒的玉简走出,郑重地递到陆尘手中。
  “此乃《青竹灵纹诀》全本,按例需在三日之內归还。”
  林师兄指尖在玉简上一抹,一道流光没入其中,“我已设下禁制,逾期自毁。”
  陆尘指尖触到玉简时,只觉一片温润,內里似有灵光流转,他连忙將其贴身藏入怀中,仿佛捧著一捧易碎的星火。
  转身走出藏经阁,门外的天光骤然刺入眼底,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方才在阁內沉浸太久,竟不知日头已悄悄偏西。
  “选好便回去吧。”
  不远处传来王勇的声音,粗糲却带著几分沙哑。
  陆尘循声望去,只见天才冢的方向,王勇正背对著他,手里握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锄,一下一下地往地里刨著。
  铁锄落下时带起沉闷的土声,坑沿堆著新翻的湿土,大小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陆尘的心猛地一沉。
  这坑……是为王勇的林师兄挖的。
  那位在藏经阁里还能中气十足地调侃“倒霉蛋”的老者,那位灵根破裂、只能“再撑个把月”的林师兄……
  山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著旋儿飘进坑里。
  王勇擦了把额角的汗,动作却没停,铁锄扬起时,陆尘瞥见他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明明是修士,却偏要用最笨拙的凡俗法子挖坑,仿佛这样能多留住些什么。
  “多谢老师。”
  陆尘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对著王勇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多问,也没有停留。
  来时的路似乎短了许多,少年的脚步却比来时沉了百倍。
  怀里的玉简隔著衣料传来微热的温度,那是林师兄用残存的灵力封印的功法,是无数夭折的“天才”用性命换来的警醒,也是王勇沉默著挖下的土坑在无声诉说的——
  修行这条路,从来不止有灵光璀璨,更有尸骨成冢。
  他必须儘快参悟功法,必须走得稳,走得远。
  直到陆尘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王勇才停下锄头,望著那方新坑,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坑底的土被他细细耙平,像一张柔软的床,只是这张床,终究等不到春暖花开了。
  回到院落时,暮色已漫过墙头,將青砖灰瓦染成一片沉鬱的墨蓝。
  院角那株幼小的青竹隨风摇曳,陆尘踩著斑驳的光影往里走,方才在天才冢前沉甸甸的心绪,竟被这方小院的寂静悄悄熨平了些。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反手閂上——门轴缺了油,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屋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一把竹椅,以及一个用於打坐修炼的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