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危机和铁民
  第112章 危机和铁民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长辈的忧虑和指挥官的责任感。
  “你跟我透个底。你坚持要东渡,是想再狠狠捞上一笔战利品,还是————真有別的盘算?”
  “是,我承认,退回爭议之地腹地殖民地,现在想来是一个败笔!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很有可能会先遇到敌人的军队,而非自己的盟友。”
  “但是,我们也不必过河!”于勒將指挥桿指了指位於断矛城下游的瑞斯兰地区。
  “就像你说的那样,既然他们的主力已经攻下侧翼走廊,接下来准备进入爭议之地腹地,那瑞斯兰地区,估计是没有什么人。”
  “而我们的海军,此时正握著爭议之河的绝对控制权!”
  “听著提比略,我们直接顺著河南下!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在被敌人发现之前在瑞斯兰地区和海军匯合!这才是最稳妥的路!何必在这里冒险渡河到瓦兰提斯腹地,深入虎狼之穴?我个人认为,这冒险不是非常必要!”
  提比略猛地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少年人的犹豫,只有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叔叔,你还没看清吗?”他的手指“篤”地一声敲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爭议之河,以及爭议之地上標记为三女儿王国的殖民地。
  “看看上游爭议之河这片区域!荒凉!贫瘠!缺少稳定的补给点!我们往南走到瑞斯兰之前,怕是要先被活活饿死!”
  “叔叔,从我们北上开始,后面的补给什么时候真正稳定过?一直都是紧巴巴的,现在大家吃的脑满肠肥,那是以战养战!现在仓促南撤,没有后方支援,没有粮草接应,我们这三千人吃什么?喝河水吗?”
  他逼近一步,语气急促而有力:“这还是我们在断脉山西侧,天险帮我们挡住了瑞斯兰地区的瓦兰提斯人,还有三女儿王国修筑的道路的情况下。”
  “而现在,我们要沿著爭议之河抵达瑞斯兰地区,这中间缺粮少食,在抵达之前,我们就要失去至少四分之一的人!”
  “更糟糕的是这个!”提比略將一枚刻著敏捷战马,马背上是一个提著弯刀的战士棋子移动到瑞斯兰地区。
  “叔叔。”提比略抬起头,眼神灼灼。
  “叔叔,如果你是瓦兰提斯的那个將领马库斯,你现在攻下了侧翼走廊,整个爭议之地腹地完全在你的兵锋之下,一旦被瓦兰提斯那些来去如风的斥候骑兵发现我们这支孤军在南撤————”提比略的脸色微微发白。
  “叔叔,我们有多少马匹?有多少船只?我们绝大部分人只能用两条腿走路!而瓦兰提斯人呢?他们有多少轻骑兵?”
  提比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恐怖的场景:“一旦马库斯决定从上游撤退,他的大军行动再慢,也会派出大量的骑兵作为先锋和侦察!我们这支疲惫不堪、缺乏机动性的步兵军团,在开阔的河岸平原上行军,就像禿鷲眼中的腐肉!会被他们的骑兵活活耗死、衝垮!”
  “那个瓦兰提斯將军吃了败仗要撤退,他正需要一场胜利—一哪怕只是歼灭我们这支偏师—来堵住他国內政敌的嘴,稳住他的地位!”
  “而我们这支刚刚在上游击败了他们偏师、现在落单南下的功勋军团”,就是最好的靶子!一块送到他嘴边的、可以用来挽回顏面的肥肉!
  ”
  提比略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总结:“所以,往南走,看似稳妥,实则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是慢性自杀!”
  “更何况,现在我们往南走,我估计,其补给难度只会比我们来上游时候更难!別的先不说,叔叔,我们南下后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瑞斯兰地区的粮仓和村子,但是现在的瑞斯兰地区,怕是连老鼠都能被饿死!我要是那位马库斯將军,在看到爭议之河上全是三女儿王国的战舰,我立刻就会把整个瑞斯兰地区化为焦土,自己能先活下来再说!”
  提比略猛地將手指指向东侧。
  “东渡才是生门!我们有缴获的地图,知道他们最近的据点兵力空虚!打下来,我们就有补给,有据点固守!还能搅乱他们的后方,逼他们分兵,甚至可能创造奇蹟!叔叔,这不是贪功,不是求財,这是死中求活!”
  于勒死死盯著地图,又看向乔索斯因激动而绷紧的脸,帐篷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啪声和远处隱约的海浪声。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他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就信你小子这回!东渡!”
  腥咸的海风裹挟著焦糊味和隱隱的尸臭,吹拂著一艘寒酸的“拼好舰”。
  这艘“拼好船”是由两艘破烂平底长船勉强拼接而成的双体船,此刻正隨著波浪轻轻摇晃,像片枯叶般飘在爭议之河下游的入海口附近。而这艘“拼好舰”的旁边还有两艘干舷都要沉没到河面以下的平底船。
  这支小小的舰队拢共有八十来个面黄肌瘦的海盗和水手,他们或坐或躺,大多带著伤,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赛维塔,一个刚满十五岁但脸上已刻满风霜和一道新鲜刀疤的铁民小子,正烦躁地抓著一把抢来的、镜片都有裂痕的望远镜。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狠劲:“妈的!瓦兰提斯这帮龟孙子真他妈的倒了八辈子血霉!出个港口都能撞上淹神他老人家的怒火!他们那个执政官是不是哪天喝多了,把淹神他婆娘给睡了然后狠狠注入了?啊呸!我日他祖宗十八代!!!”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摇晃的船舷上:“然后呢?他们那个脑子里灌满海藻、蠢得跟被船桨拍过海豹一样的海军上將:他看著岸上那些陆军老爷们抢钱抢粮抢女人,眼红得跟他妈发情的海豚似的!居然命令我们这群后娘养的杂碎打先锋?!去撞三女儿王国那些保养得比贵族小姐牙齿还光鲜的战舰?!他妈的怎么不让他自己那几艘镶金边的宝贝战舰顶到前面去送死?!”
  他环顾四周,看著自己手下这群残兵败將和脚下这艘隨时可能散架的破船,脸上露出极致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不过,现在好了!报应!他自己那艘骚包旗舰瓦兰提斯之傲”號,第一个被三女儿王国舰船的石弩砸穿了底!咕嚕咕嚕就下去餵鱼了!真他妈活该!”
  发泄完,赛维塔喘著粗气,目光扫过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
  爭议之河现在虽然理论上飘著三女儿王国的旗帜,但实际上,经过兵后,所见之处都是一片废墟:栈桥断裂,码头坍塌,商旅不行。河面上更是漂浮著无数杂物和肿胀的尸体,而岸上的野狗比人多多了。
  “呸!”他又吐了口唾沫,“要不是那几面破旗子还在飘,鬼他妈知道这地方现在算谁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髮,走到船舱里,摊开一张不知从哪个倒霉军官尸体上扒下来的、浸过水又晒得发硬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拉著,最终停在上游区域。
  “下游是待不住了,没油水,还儘是麻烦。我们这点人,怕是会被三女儿王国那些狗日的畜生拿去当战利品。”他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但是我们的船吃水浅,他们的大海船开不进来。往上走!去上游碰碰运气!那边打得不凶,说不定还能捞点残羹剩饭,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抬起头,对甲板上那些望著他的手下吼道:“都他妈別装死了!扯帆!摇桨!我们往上游走!这鬼地方,留给三女儿王国和瓦兰提斯的死鬼们玩去吧!”
  命令下达,这艘破烂的“拼好舰”和其他两艘同样伤痕累累的平底长船,笨拙地调整方向,沿著爭议之河,逆流而上,驶向未知的上游水域,去寻找一线渺茫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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