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给姓赵的一点顏色瞧瞧
  护卫首领胡二叔阴沉著脸,走在队伍前头。他四十多岁的人了,在胡家商会里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伙计熬到护卫首领,靠的就是一双眼睛——看人准,看得透。
  他跟著胡海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响马、山贼、黑心的同行、官府的刁难、地痞的讹诈,他都一一应付过来了。什么人没打过交道?油滑的、狠辣的、阴险的、装好人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
  今天这个姓赵的小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年纪轻轻,面对二十多把刀箭,面不改色。这份胆气,不是装出来的。可偏偏他穿著破衣烂衫,带著个姑娘,连匹马都没有。这不奇怪吗?赵弘殷的儿子,再怎么落魄,也不至於混成这样。
  偏偏少爷年纪轻,心肠软,被人几句好话就哄住了。什么“虎父无犬子”,什么“人品信得过”,少爷就是太善良,见谁都觉得是好人。这世道,好人能活几天?
  胡二叔越想越气,脚下用力踢飞一颗石子。石子嗖地飞出去,狠狠砸在路边的树干上,震下几片枯叶。
  两个护卫听见动静,互相使了个眼色,凑了过来,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跟著胡二叔好些年了,最会看脸色。
  “二叔,还气著呢?”,左边的护卫说道。
  胡二叔斜了他们一眼,没吭声,只是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左边的护卫也不恼,凑得更近了些,“二叔,要我说,那姓赵的小子,一看就没什么本事。年纪轻轻的,二十出头,能有多少斤两?还带个女人,拖家带口的,能有多厉害?”
  右边的护卫连连点头,接上话茬:“就是就是。真要有本事,能混成那样?穿得破破烂烂的,跟要饭的似的,连匹马都没有,还得跟著咱们蹭路走。你看他那身衣裳,全是泥,下摆都划破了,也不知道在山里钻了几天。这种人,能是什么高手?”
  胡二叔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没停,眼神闪了闪。他在心里掂量著两个护卫的话,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见到赵匡胤时的印象。那小子站得挺直,眼神也亮,但没什么高手的气势。走路的时候脚步虽然稳,但不够轻,不够快。真正的高手,走路像猫一样,落地无声。
  “你们的意思,是想教训教训他?”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嘿嘿笑了。
  “二叔英明。”,左边的护卫说,“咱们找个机会,跟那小子比试比试,让他知道知道天高地厚。贏了,他自然没脸在少爷跟前晃悠,乖乖滚蛋。输了,嘿嘿,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输给一个毛头小子?车轮战也能把他耗死。”
  右边的护卫补充道:“再说了,咱们也不下死手,就是给他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道咱们胡家商会的护卫不是吃乾饭的。少爷那边也好交代,就说切磋切磋,增进感情。”
  “那小子我看著,顶多就是个三流高手。”,胡二叔下了定论,“力气是有,但招式生疏,脚步也不稳。真要动手,你们俩隨便上一个,都能把他撂趴下。”
  两个护卫眼睛亮了,像捡著宝似的。左边的护卫挺了挺胸,右边的护卫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吧作响。
  “那咱们……”,左边的护卫迫不及待地问。
  胡二叔摆摆手,打断他:“不急。等到了前头宽敞地儿,我亲自跟他比划比划。”
  两个护卫愣了一下,二叔亲自出手?可真是难得一见。二叔年轻时可是江湖上有些名號的,一手刀法使得虎虎生风,这些年虽然不怎么动手了,但功夫没落下。他要是出手,姓赵的小子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二叔出马,那小子肯定屁滚尿流!”,左边的护卫奉承道。
  “哼!”
  队伍继续往前走。
  胡雪岩骑在白马上。马步伐稳健,时不时打个响鼻。赵匡胤和赵武灵跟在他身侧,两人没有马,只能步行。山路难走,碎石多,时不时还有树根横在路上,但两人脚步还算快,勉强能跟上队伍的速度。
  “赵兄,你们家世代行伍,你对经商之事,可了解?”,胡雪岩问。他是真想听听赵匡胤的看法,毕竟將门之子,眼界应该跟普通人不一样。
  赵匡胤笑了笑,脚下不停:“略知一二。胡公子想聊什么?”
  胡雪岩来了兴致,便从蒲州的军需採购聊起。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赵匡胤的反应,想看看这位將门之子到底懂多少。他本以为赵匡胤只是客气,顶多能接几句场面话,没想到——
  没想到赵匡胤不但能跟上他的话,偶尔还能冒出几句让他耳目一新的见解。
  “胡公子刚才说的那个,我倒有个想法。”,赵匡胤边走边说,“军需这东西,量大,稳定,但回款慢。朝廷拨款,一层层下来,少说也得三五个月。如果能把军需和民需结合起来,平时卖民用,战时供军用,是不是能周转得更快些?平时赚的钱养著商队,战时接的活儿就是纯利润。”
  胡雪岩眼睛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在马上微微欠身,凑近了些:“赵兄高见!这个思路,家父也提过,但一直没想好怎么落地。民用和军用的东西不一样,渠道也不一样,怎么兼顾?赵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我。可以先做军需,用军需赚的钱养著民用的渠道,等渠道铺开了,再慢慢转。”
  “隨口说说,当不得真。我对经商一窍不通,就是瞎琢磨。”
  胡雪岩却认真起来,拉著他又聊了好一会儿。从军需聊到粮价,从粮价聊到盐铁,从盐铁聊到马匹,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他发现赵匡胤有一种难得的本事。不管聊什么,他都能很快抓住要害,然后从自己的角度提出看法。
  “赵兄今年贵庚?”
  “实岁二十。”
  “我虚岁二十。赵兄比我大几个月,往后我就叫你赵兄了,你也別公子公子的,显得生分,叫我雪岩就行。”
  赵匡胤也不扭捏:“好,雪岩兄。”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认识了好多年的老友。
  赵武灵走在赵匡胤边上,听著两人聊得投机,心里也替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