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个想法
  冯默风带著小黄蓉一路朝著那座破庙走去。
  走到庙门口,见著庙里果然空无一人,蛛网密布,灰尘厚积,供著一尊辨不出面目的泥塑神像。
  神像前的供桌早已腐朽,歪倒在一旁。
  他清理出一小片相对乾净的空地,又收拾了一些穀草,算是垫了一下。
  小黄蓉累极了,抱著冯默风的手臂,靠著破败冰冷的墙壁,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冯默风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忍著飢饿感,缓缓运转《碧海潮生诀》。
  微弱的暖流在体內艰难游走,既是为了抵御寒冷,也是试图恢復一丝体力。
  虽是在打坐运功,但不知道是不是一天没吃饭,他此刻脑海中思绪却如野马般奔腾。
  这大宋……这繁华……实在是让人发笑。
  白天所见的城市越加繁华,此刻身处的破庙就越显讽刺。
  靖康之耻,不过数年,二圣北狩的屈辱犹在,可这江南之地,竟已是一派歌舞昇平的繁华泡影。
  朝廷偏安一隅,醉生梦死者眾,哪怕城外就是无数失去家园故土的北方流民,所有人却都对此视若无睹。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他心头,为这虚浮的盛世,也为自身前途的茫然。
  他身行此世,本来阴差阳错的得罪黄药师就够头疼了,没想到想要过点普通百姓的日子也这么难。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夜三四更,一阵喘气声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惊醒了冯默风。
  他倏然睁开眼,借著破庙顶漏洞洒下的微薄月光,看到几条人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摸进了庙门!
  “什么人?!”他心中猛的一惊,凝神看去只见来人,竟是三个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眼神却透著贪婪和凶狠的汉子!
  他们显然是城外的流民,大概是將同样落魄的冯默风和睡著的小黄蓉当成了肥羊。
  “老大,这里就这两个小孩儿。”一个乾瘦如猴的汉子压低声音,指著冯默风和小黄蓉。
  为首的的汉子,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看起来不像是好相予之辈。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著靠著墙角的冯默风和小黄蓉,狞笑道。
  “小娃儿怎么了?老子以前在开封打战的时候,人肉都吃过!我看这俩儿小孩细皮嫩肉的,还挺嫩得慌。”他语气里透著一种麻木的残忍。
  冯默风半眯著眼睛,心头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其他,只能缓缓站起身,將小黄蓉护在身后,动作儘量轻缓以免惊醒她,但睡梦中的黄蓉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靠得更紧了些。
  “嘿,这小子什么意思?还想和爷爷过两招?”
  刀疤汉子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逼近一步。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拿著削尖的木棍,呈三角之势围了上来。
  冯默风没有说话,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了几分。
  两世为人,他很清楚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
  面对这种为了一口吃的,就可以捨弃一切的亡命之徒,任何软弱和乞求都是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之中那微薄得可怜的內力被他强行提起,桃花岛的武功讲究一个“飘逸雅致”,然而此刻却因他心中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变得决绝冷酷。
  “乱世年生,家国不寧,我体谅你们不易,但如果你们只敢在窝里斗,欺负比你们还要弱小的人,那也属实不占理。”
  冯默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嘿!你他娘的还敢来教育我?!”刀疤脸狞笑一声。
  冯默风提起什么家国大义似是戳中了他的心事,那刀疤脸冷不防的上前一步,手中的柴刀划过一道寒光,对著冯默风的肩膀就劈了过来!
  另两人见状也同时发难,木棍分刺他的腰腹和后背!
  生死关头,冯默风的脑海之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碧波掌》掌法招式!
  此刻虽是內力不济,但催发一股掌风隔空击敌,或可一试!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反应,左足斜踏半步,只是这一步踏出牵动腿上旧伤,痛得他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行稳住身形,身形奇诡的一扭,险险避开当胸劈来的柴刀和侧面的木棍,右掌却並未直接迎击任何人,而是对著三人身前空处猛地向前斜劈而出!
  只听著“砰”的一声!
  空气竟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响!
  一股凌厉却无形无质的劲风,猛的撞向距离他最近的两人胸口!
  噗!噗!
  那两个拿著木棍的汉子如同被两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惨叫声都变了调,仰面倒飞出去!
  一个重重砸在残破的供桌上,木屑纷飞。
  另一个直接撞在破庙的门框上,呕出一口血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手中的木棍也“哐当”落地。
  刀疤脸汉子劈了个空,刚转过身,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伙竟被对方隔空一掌打得吐血飞出,顿时惊得脊背发凉!
  “內……內力?!”
  他像是见了鬼一般尖叫出声,握著柴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曾在军队里混过几年,听军中高手说过,这等隔空伤人的手段,非江湖上的习武之人不可为!
  眼前这个带著孩子的落魄少年,竟是如此高手?
  恐惧瞬间压倒了强装出来的凶戾。
  那刀疤脸哪里还敢动手,下意识的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朝庙外衝去,连地上的柴刀和两个同伙都顾不上了。
  冯默风一击毙敌,却是感觉丹田內空空如也,那强行催发的一掌几乎抽乾了他这些时日苦苦凝聚的內力,左腿也因强行发力而剧痛不已,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强提一口气,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闷哼喊痛的两个流民。
  此刻那二人对他已是敬若神明,眼神惶惶不已。
  “滚!”他低喝一声。
  那两个流民如蒙大赦,挣扎著爬起来,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头也不回地逃出破庙,消失在黑暗里。
  庙內瞬间恢復了死寂。
  黄蓉早已经惊醒,小脸煞白,紧紧抓著冯默风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后的茫然。
  “师……师兄……”
  冯默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牵动伤势,忍不住咳了两声。
  他伸手將黄蓉揽入怀中,声音依旧有些发虚,但已尽力放得轻柔。
  “没事了,师兄在。”
  小黄蓉眨巴著一双灵动的美眸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明明是经歷一场恶斗,这丫头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转头就窝在了他怀里,竟然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冯默风稍微平復了一下心境,不觉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掌,微微颤抖。
  掌风……他终於亲身感受到了这股奇妙的力量。
  生死危机关头,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救了自己和小黄蓉。
  可这短暂的胜利並未带来丝毫欣喜。
  碧波掌的威力越大,他现在反倒越是心虚,毕竟他这个徒弟的武功都如此惊人,想必五绝级別的黄药师更是深不可测。
  他日后若是落在黄药师手里,只怕就远远不是打断腿那么简单的事了。
  冯默风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以他现在的功力,想要达到黄药师的水平,至少也要修炼几十年,而且还必须习得一门上乘的武功才行。
  他现在就学了半卷《碧海潮生诀》,连桃花岛的內功心法都没学全,哪怕再加上《碧波掌》和《灵鰲步》也不是什么上檯面的功夫。
  真要说起来,如今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功秘籍应该就是《九阴真经》,偏偏这《九阴真经》又绕不开黄药师。
  一想到黄药师,冯默风不自觉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黄蓉,心中又是幽幽的嘆了一口气。
  早知道当初就別跑这么快了,也怪黄药师出手太狠,动輒就断人手脚,实在是把他嚇得够呛。
  如果他当时老老实实的让黄药师把腿打断,说不定过段时间再求求情,还能继续留在黄药师身边。
  那样好歹也有了个靠山。
  冯默风想到这里,一时间还真是有点无奈。
  习武这条路,看样子暂时是没有快速提升的办法了。
  他看著破庙外无边的黑夜,突然想到刚才那三个流民为了一口吃的,就敢肆无忌惮的打家劫舍……
  要知道这还是宋朝南方的繁华都市,也不知道在此时这黑夜之中,掩藏著多少这样的悲剧?
  夜色愈深,破庙里的寒意侵肌入骨。
  冯默风抱著微微发抖的黄蓉,凝望著庙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远处,嘉兴城內似乎隱隱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孤寂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