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合纵连横之道
  虽然赵三儿一个劲的打包票,但是冯默风又怎会看不出来此人匪性难改,定然不会是一个值得重託之人。
  奈何如今的局势风云万变,像赵三儿这样的內部蛀虫,冯默风实在是没有时间清理。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住成都。
  虽然他已经控制了成都府各部官吏,又拆分了城防兵马,但这天下毕竟是大宋的天下,他一个小小的反贼流民,终究是师出无名。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执行铁血的统治,效仿张献忠屠四川,不管百姓民心如何,挨家挨户抢钱抢粮,反手一刀直接砍了,赚一笔快钱的同时也彻底杜绝城中百姓反叛的风险。
  但是这样一来,这成都府就成了一座死城,於冯默风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那就是去找援兵,一来可以拥有更大的旗號,用以镇住城中百姓,再者也可以拥有和朝廷谈判的资格。
  而这个援兵,他很久之前就已经找好了。
  在前去找援兵之前,冯默风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赵三儿这伙匪性难改的流民。
  他特意找来了城中新提拔上来的几个城防营都统,提前打了个招呼。
  这几个兵马都统,都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少壮派。
  太祖皇帝以武立国,反手却限制武將权力,採取重文轻武的方略,更是大肆招揽科举文人入朝为官。
  因科举文人太多,许多人甚至都需要排队等前任官吏退休之后才有空缺。
  文人尚且如此,武將自然更是不必多说。
  冯默风仔细查看过这几个人的资料,特意选了一些北方人作为首选目標。
  他选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那种屡获军功,但是所授封赏很小,一看就是没什么背景的人。
  其次年纪要小,最好是血气方刚,刚投身戎伍没有几年的年轻人。
  这样的人,为人处事没那么圆滑,自然也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性格,最重要的是对大宋朝廷没什么归属感。
  其中最为典型的代表便是镇守成都东门的东门城防营都统,薛斌。
  此人是標准的北方人模样,身形高大,约莫八九尺的个头。
  面容刚正,腮帮子线条分明,一张大方脸,虬髯络腮鬍,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刚强之气。
  冯默风在书房偏厅之中,和其余几个都统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唯独这个薛斌被他单独留了下来。
  偏厅之中。
  冯默风伏在案前,笔尖在公文上不时游走勾画。
  窗外斜阳透过雕花窗欞,在他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是颇有几分读书人的书生气。
  只不过能够走进这偏厅的人,谁又能不知道这位国公大人的血性和威风?
  別的不说,为了確保这几个城防营都统的忠诚,冯默风当初可是亲自押著上一任都统,让这几个他挑选的新人亲手宰了,以此来纳了一个投名状。
  这样一来,哪怕想投降朝廷,他们也得琢磨琢磨杀害朝廷命官是什么后果。
  能够有如此心机的人,又怎会像看起来那样单纯?
  薛斌立於案前,他低垂著头,喉结不时滚动,却不敢出声打扰,偶尔抬眼偷瞥,正撞上冯默风清亮的眸子,又慌忙垂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牌边缘的缺口,显得略微有些侷促。
  偏厅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翻动纸页的声响。
  冯默风忽然搁笔,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
  薛斌浑身一颤,膝盖不自觉地弯了弯,却又强自站直。
  冯默风抬眼打量著他,似在权衡著什么。
  窗外一阵风吹过,捲起案上未乾的墨跡,在公文边缘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色。
  又过了一会儿,冯默风似是有了决断,这才徐徐说道。
  “薛斌,你统领的东门城防营叫什么名字?”
  薛斌愣了一下,隨即回话道。
  “山字营。”
  这话里话外都有些惜字如金的意思。
  冯默风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好,四大城防营中,我唯独看好你的山字营。从今日起,我会秘密出城几日,你统率山字营在城中做好你份內之事。”
  “小人明白。”
  薛斌还以为冯默风有什么安排,没想到等了半天就来了一句这个。
  他心中一阵无语,却不知冯默风此时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正在打量著他的反应。
  只不过很多事情,冯默风显然不愿意大著嘴巴往外说,因而那薛斌也未曾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简单的做了些城內的安排,冯默风当天夜里就星夜离开了成都府,一路单骑快马,向南而去。
  马行千里,辗转便是数日光景。
  这天眼看著就来到了一处丛山峻岭,只见群山如怒,层峦叠嶂。
  陡峭的山脊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山间古木参天,松柏苍翠,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光影。
  山涧幽深,溪水淙淙,在石缝间蜿蜒流淌。偶尔传来几声鸟兽鸣啼,在空谷中迴荡,更添几分野趣。
  冯默风信马由韁,一路骑著马在山中缓步而行,时不时的四处打量,似乎是在寻找著什么。
  就在这看似平淡的旅途之间,忽的听见“咻”的一声破空锐响!
  “来了!”
  冯默风心中一动,却是头也不回的拂袖一挥,但见袖袍鼓卷,隱隱劲气激盪,竟是那从林中激射而出的暗器直接卷了去。
  林中埋伏的人,心中一惊,刚想打个暗號找几个帮手过来。
  不想冯默风纵身一跃,竟是直接从马背上跃起,隨即踏步凌波,纵身飞腾之间,几个起跃就落到了那处灌木丛之中。
  那林中埋伏的汉子见状,下意识的拔刀便砍,不想冯默风伸出两指,直接一记空手夺白刃,竟是夹著他的刀,隨手一撇就给甩飞了出去。
  不等那汉子作何解释,冯默风就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带我去无量剑派,我与你们东家是老熟人。”
  “无量剑派?”
  那汉子下意识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似乎还想和冯默风玩点弯弯绕绕。
  不想冯默风二话不说,抬手照著他的肩膀便是一记剑指点了过去,正好打在了他肩膀的麻筋上,疼得这人高马大的汉子差点满地打滚。
  冯默风这才继续催促一句。
  “带路。”
  事已至此,那汉子还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带著冯默风朝著山中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二十里地。
  眼看著远处的丛山峻岭之中,突然冒出了几处大殿的檐角,冯默风心中一动。
  前面在山里,他忘了路,现在到了这地方,他总算知道该怎么走了。
  隨即不等那带路的汉子有所反应,他直接一个纵身而起,施展轻功,便在林中树荫之间疾掠而过,转眼就飞到了那殿落楼台之中。
  人还未至,远远的就听见一阵喝喝哈哈的演武操练之声。
  冯默风飞身跃至一处大殿屋顶,往屋檐下看去,赫然看见百十个灰衣汉子手持片刀,正在殿前广场上操练。
  而在那广场之前还摆了一把太师椅,此刻一个绿衣女子正坐在那椅子上,看著广场上的眾人操练。
  冯默风仅仅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那女子身上,隨即不待朗声招呼一句,直接便纵身朝著那女子飞去。
  不想他这不打招呼就突然现身,一时间也分不清是敌是友。
  殿前广场上的一眾汉子见状,还以为他是从別处来的刺客,当即连声喝道。
  “小心刺客!”
  “小心刺客!”
  “保护掌门!”
  眾人连声呼喝之间,反应却也不慢,直接提著刀就衝过来,转瞬间就將冯默风牢牢围住。
  那坐在太师椅上的绿衫女子看著这阵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到看清楚来人是谁,不由得心头一惊,急忙道。
  “你们等等!你们……”
  只可惜她话音未落,但见冯默风突然一挥袍袖,周身劲气鼓卷,鬚髮飞扬之间,竟好似猛虎下山一般横行无忌!
  这百十来个提著刀的汉子,说是从四面八方將他包围,但此刻他一动起手来,哪怕是赤手空拳竟也打得眾人毫无招架之力!
  一时之间,只听著片刀落地“咣当”作响,那些上一秒还煞有气势的汉子,下一秒就倒在地上满地打滚,痛哼连连。
  那绿衫女子见自己的弟子被这么收拾,如何能忍?当即纵身杀入阵中,照著冯默风,素手婉转之间便是一掌拍了过去!
  冯默风脸上冷笑未绝,侧身躲过了她凌厉的掌风,隨即探手施展出分筋错骨手,竟是轻而易举的擒住了那女子的手腕。
  只不过这一次,冯默风下手可没那么狠,他只是略作发力,只听著“咔擦”一声,那绿衫女子眉头一皱,心知自己手腕扭伤了,当即又惊又怒的喝道。
  “冯默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冯默风见她动怒,这才鬆开手,环顾这满地打滚的提刀汉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段清灵,天龙寺一別,你抢我十卷真经。今日也该还回来了。”
  “真经?”
  段清灵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一转,却是强装硬气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抢你什么东西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冯默风冷笑一声,眼下成都府危在旦夕,他可没心思和段清灵斗嘴,当即冷声道。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废话,当初你抢我十卷佛经,如今借我一万人马,这件事我就当做两清了。”
  段清灵皱眉道,“一万人马,什么叫一万人马?”
  冯默风冷笑道,“你还要跟我装?”
  说话间,他伸手作势便要施展出分筋错骨手,段清灵心虚的往后一躲,心里自然是又惊又怕。
  奈何冯默风如今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他的武功如今又暴涨了一大截,便是这院子里百十个汉子一併出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初段清灵好歹能和他打个平分秋色,如今却早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段清灵知道自己没办法和他讲条件,只能咬牙道。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张口闭口就是一万人,我只是这无量山里的山大王,上哪儿去给你找一万人去?”
  冯默风对此,似是早有预料。
  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纵观先秦战国,乃至三国两晋南北朝,上战场的其实最多也就是数十万人而已。
  一般地方诸侯,能够养得起万把人已经算是一方梟雄了,毕竟一万兵丁,每日吃吃喝喝都要消耗不少粮食,更何况是几十万人。
  如果真是百万人级別的大战,那基本上就相当於把一座小城市的人口在地图上平推出去,每走一步,消耗的资源都是海量的。
  以如今无量山这么个荒山野岭,別说日常养著一万人了,就是养五千人都够呛。
  不过冯默风显然不会主动给段清灵递台阶下。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段清灵一眼,淡淡的问道。
  “你这无量山中有多少人手?”
  段清灵心虚的眼神一躲,迟疑道。
  “就四五百號人。”
  冯默风冷笑一声,想也不想就拆台道。
  “不可能,区区四五百人,连你这后院厢房都住不满。你当初抢我的佛经可是价值不菲,你就没有留下来招兵买马?”
  段清灵一听这话也硬气起来了,小脸儿一歪,倔强道。
  “我凭什么要招兵买马?我这里就几百人,你不信就算了,我没求著你信。”
  冯默风见她突然发脾气,一下子心里也没了底,迟疑道。
  “你真的没有招兵买马?”
  “废话~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找什么兵,买什么马啊?你以为我真的是大理国的皇亲国戚?你这人看著还挺有脑子的,怎么就这么天真呢?我要真是大理国的公主,现在早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了,还用躲在这山上餵蚊子?”
  段清灵眼看著把话说开了,这越说还越顺嘴。
  只不过她在这儿撒泼打滚,却没有注意到冯默风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冽了起来。
  其他的事,冯默风都可以无所谓。
  唯独这段清灵突然摆烂,真可谓是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冯默风的布局。
  一子不慎,满盘皆输!
  从当初的奇袭剑门关,再到奇袭成都的擒王杀招,再到如今重回大理的合纵连横……
  一步都不能错,一步也都错不得!
  不等段清灵嘚吧嘚吧的多抱怨几句,冯默风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捏住段清灵的脸蛋儿,近乎是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段清灵,我不管你是真公主还是假皇亲。我现在千里迢迢来了你这大理,你就算是变戏法也得给我变出几千人马出来,否则我一定会血洗你这无量山。”
  “……”
  段清灵看著冯默风那双冷冰冰的眸子,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顿时气焰全无,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