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清算
  陈松攥著沉甸甸的钱袋,又拉著驴车,踱到集市角落,停在独眼老汉的摊位前。
  老汉照旧眯著眼假寐,听见车輦声才慢悠悠掀开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咧嘴笑道:“又来啦?这次是想买点啥子,可別再惦记白嫖我的武道秘籍了。”
  陈松直截了当:“我就是来买那两本书的。”
  “哦?”老汉挑了挑眉,“你说的是那本《基础桩功》,还有《五虎断门刀残谱》?”
  “正是。”
  老汉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洋洋的:“《基础桩功》三百文,那本残谱虽是进阶武学,可惜不全,不过也够你练一阵子了,六百文。”
  他本以为这穷酸小子少不得要磨磨唧唧討价还价,没成想陈松二话不说,直接摸出一贯沉甸甸的铜钱,递了过去,分文不少。
  老汉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铜钱,捧在手里,用指尖拨了拨。
  听得铜钱碰撞的脆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隨手从摊子底下抽出两本脆黄的薄册子扔给陈松,自顾自美滋滋地数钱,再没搭理他。
  陈松接过册子,指尖在《五虎断门刀残谱》的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刀谱虽残,但其中几式杀招正好合用——他心中已有一张清晰的图景:先练桩功固本,再借刀招防身,府城之行方能多几分把握。
  陈松收好书册,先把驴车赶回吴老三的院子。
  见到吴老三,他將那包五花肉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塞给他,沉声道:“吴叔,这肉您留著吃,我估摸得离开些日子,我娘和小妹就劳烦您多照看两眼,但凡家里有个急事,还请您搭把手。”
  吴老三掂了掂手里的肉,又看了看陈松眼里的恳切,当即拍了拍胸脯:“你小子放心去,嫂子和丫头片子我帮忙护著!”
  陈松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若是刘三爷那边的人再来生事,您不必硬顶,只需设法去驛站捎封快信到威远鏢局,那时,我就在那!”
  陈松语意决绝。
  吴老三闻言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唉,刘三爷的炭敬实在让人苦不堪言。好在……只要交了,他便不会再为难。离下一次缴炭敬还有些时日,你放心去吧。”
  陈松咬牙暗忖:不会有下一次了!
  听吴老三应下,陈松拱手道了谢便离开。
  回到家时,暮色已经漫进了小院。
  陈松推门进去,就见身体好转些的母亲坐在油灯下缝补衣裳。
  小禾已在炕上睡得香甜。
  他把钱袋轻轻放在桌上,“哗啦”一声,碎银和铜钱撞出清脆的声响。
  拨了八千文给母亲,够小半年的生活费。
  母亲嚇了一跳,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疑:“松儿,这……这是哪来的?”
  陈松在母亲对面坐下,伸手握住她粗糙的手,掌心的薄茧硌得人发酸。
  他没提猎野猪的凶险,只拣著轻省的话说了。
  末了才抬眼看向母亲,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娘,我打算去府城寻个门路。这世道难,守在这,咱们娘仨这辈子都熬不出头。儿子长大了,不能再看您和小妹受人拿捏,一直过提心弔胆的苦日子。”
  母亲的眼圈倏地红了,指尖微微发颤:“府城?那地方人杂,什么人都有,多危险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和你妹妹可怎么活?”
  “娘,您信我。”陈松的声音沉稳,目光如炬,“我不是去蛮干。有些事,现在势单力薄,只能暂且忍耐。待我闯出名堂,该清算的,一笔都不会少。这钱您先收著,日常用度够半年多了,再给小妹扯块新布做袄子,也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託了吴叔照看家里,您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让妹妹去找他。”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映著陈松坚毅的眉眼。
  母亲看著他,看著这个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许多的儿子,心里的担忧翻涌著,却又被他眼里的光烫得发暖。
  她沉默了许久,终是嘆了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点了点头:“娘信你,你自己在外头,一定要保重身子,別惦记家里。”
  陈鬆喉头一热,重重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陈松先去孙老头家恭敬磕头,託付家小。
  隨后,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手按在腰间柴刀上——是时候先解决一些麻烦了。
  他走出孙老头家,手里握著磨得鋥亮的柴刀,刀柄被焐得温热,也焐热了他心头的火气。
  王癩子家门被擂得山响。
  门一开,王癩子看见陈鬆手中鋥亮的柴刀,脸瞬间惨白,脚脖子打颤:“你、你想干啥?”
  陈松上前一步,刀尖闪著冷光,停在王癩子鼻尖前:“炭敬的事,说清楚。”
  王癩子魂飞魄散,腿软求饶:“松、松兄弟!原本就五百文!是我想多捞点才涨到八百文!”他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陈松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他记住这个数,也记住了刘三爷坑害百姓的事实。
  现在他势弱,但府城归来之日,便是连本带利清算之时。
  他押著王癩子去刘三爷府上。
  管家收了五百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哐当”关了门。王癩子想溜,被陈松一把攥住后颈。
  “听好了,”陈松声音淬了冰,“从今往后,不准踏进我家巷子一里內。若敢靠近,这柴刀下次砍的就是你的腿。”
  他手腕一沉,柴刀擦著王癩子的裤脚,惊出他一身冷汗。
  王癩子连滚带爬逃走。
  陈松揣著柴刀往家走,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推开院门时,母亲正端著晚饭往桌上摆,小禾踮著脚尖,正帮忙递著碗筷,看见他进来,小丫头眼睛一亮,丟下手里的活就扑了过来,拽著他的衣角晃了晃:“哥,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陈松弯腰揉了揉她的头髮,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顶,眉眼柔和了几分。
  母亲连忙道:“松儿,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小禾这丫头,念叨你一下午了。”
  陈松应了一声,把柴刀靠在墙角,洗了手坐下。
  小禾挨著他坐,小手扒著碗沿,眼巴巴地看著他。
  母亲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忍不住问:“去寻王癩子了?没惹什么事吧?”
  “没打架,”陈松舀了一勺粟米粥放进嘴里,语气平淡,“就是把炭敬的事捋清楚了,交了五百文给刘三爷,一时半会儿也算安生了。收拾了王癩子那泼皮,以后不敢再招惹咱们家了。”
  母亲鬆了口气,眼圈微红:“那就好,那就好,平安比啥都强。”
  “等我在府城安定好,下次交炭敬前,我就会回来。”
  他没有把话说全,下次回来,便要有个交代。
  府城之行,两件事:
  第一,进威远鏢局。
  第二,摸清刘三爷在府城的靠山以及能够惩戒他妄加杂税中饱私囊的官家势力。
  这条清算之路,他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准、狠,切不可蛮干衝动连累家人。
  小禾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小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哥,以后我也学砍柴,帮你一起打坏人!”
  陈松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不用,哥会护著你和娘。”
  他抬眼看向母亲,放下筷子认真道:“娘,我明儿一早就进城。您和小妹在家,凡事多听吴叔和孙大爷的,等我回来。”
  小禾一听这话,眼圈瞬间红了,瘪著嘴道:“哥,你要去多久呀?我会想你的……你能不能別去?”
  母亲也红了眼眶,忍著泪往他碗里添了块肉:“多吃点,往后的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
  陈松看著妹妹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母亲强忍不舍的模样,喉头微微发紧,却还是硬起心肠点头:“等哥闯出个名堂,就接你们去过好日子。”
  小禾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小声道:“那哥一定要早点回来。”
  陈松“嗯”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进城后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