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废墟上的跋涉者
  黎明时分,篝火的余烬尚有最后一丝温度。
  沉默,是这支三人队伍唯一的交流方式。
  他们正跋涉在通往“海滨”的废墟公路上。
  有棲良平跟在张江龙身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眼神里没了光,只是机械的迈动著双腿。
  “红心7”游戏碾碎的,不只是他朋友的生命,还有他整个人的精神世界。
  他现在只是活著,为了一个叫“復仇”的执念而活著。
  宇佐木柚叶则像一头时刻警惕的母豹,她背著弓,走在队伍的侧翼,尖锐的视线不断扫过周围每一栋废弃的建筑,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守护团队的同时,她担忧的目光,总会不时的瞟向有棲那失魂落魄的背影。
  她能理解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而走在最前面的张江龙,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沉默又坚定。
  他的存在,就是方向。
  队伍途经一片废弃的商业区,街道上散落著各种被遗弃的汽车。
  张江龙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辆侧翻的丰田轿车旁。
  他伸出食指,在布满厚厚灰尘的车身上,一笔一顿的,画出了一个清楚的汉字。
  车。
  然后,他指著这辆侧翻的汽车,对著身后两个还茫然著的同伴,念出了一个生硬的,带著浓重口音的日语发音。
  “kuruma。”
  有棲跟柚叶都愣住了。
  张江龙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手指移动到车轮的位置,又画出了第二个汉字。
  轮。
  “rin。”
  他不是在秀学问。
  这是张江龙的思考方式。
  有棲的大脑因为巨大的创伤而宕机了,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资產的“閒置浪费”。
  他需要重启这颗聪明的,未来有大用的大脑。
  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强行给他塞个新的,有逻辑的“任务”。
  “学习”,就是最好的任务。
  面对这种结构清晰,有逻辑可循的“教学”,有棲那死寂的大脑,本能的开始运转。
  他看著那个“车”字,又看了看身旁的汽车,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ku......ru.......ma……”
  一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在他死寂的脑海里亮了一下。
  这是张江龙在用他独有的,最务实的方式,“拯救”他这个已经被標记为“重要资產”的盟友。
  傍晚,队伍找到一栋还算完整的二层小楼作为临时宿营地。
  长时间的跋涉,让每个人的身体都到了极限。
  柚叶帮有棲脱鞋的时候,发现他那双根本不適合长跑的运动鞋,已经烂了。
  他脚底板更是磨出好几个血肉模糊的大水泡,有的已经破了,跟袜子黏在一块儿。
  有棲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神还是那么空。
  柚叶咬了咬嘴唇,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用小剪刀小心的剪开袜子,准备帮他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风声。
  出门探查环境的张江龙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柚叶跟有棲脚上的惨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隨手扔过来两样东西。
  一小管没开封的抗菌药膏,还有一卷新的无菌绷带。
  这是他刚才“侦查”时,从一家被洗劫过的药店里,找到的少数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他就走到角落,自顾自的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柚叶握著手里还带著男人体温的药膏跟绷带,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话很少,甚至能说有点冷酷。
  但他总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给你最需要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他们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同伴”。
  而是需要精心维护的,“重要部件”。
  虽然听起来很冷酷,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能被这样的强者看作“有价值的部件”,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安全感。
  夜深了。
  有棲早已沉沉睡去,巨大的悲伤跟疲惫,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按约定,前半夜由柚叶守夜。
  她抱著自己的弓,靠在窗边,警惕的注视著外面漆黑的街道。
  角落里,张江龙结束了內力的周天运转。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堆小小的篝火。
  光是让內力在体內运转,已经没法满足他对力量提升的渴望了。
  跟黑桃k的一战,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对“气”的运用,还太过粗糙。
  他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力。
  张江龙盘膝坐好,伸出右手食指,遥遥对准一米开外,那簇正在跳动的篝火。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身体內部。
  《地煞心法》修炼出的內力,如同深海的寒流,在他的丹田中缓缓盘旋。
  在他的意念引导下,一缕比蛛丝还细的內力,被小心的从丹田中抽离出来,沿著手臂经脉,流到食指的指尖。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那缕內力,像一条有生命的灵蛇,从他指尖探出,化作一道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的,向著篝火延伸过去。
  一米,五十厘米,十厘米。。。
  终於,那缕肉眼看不见的內力丝线,轻轻的碰到了火焰的外焰。
  “嘶…”
  一股灼热感顺著內力丝线,一下传回他的指尖,感觉手指被针扎了下。
  张江龙眉头微皱,但他没收手。
  他的意念,像一只无形的手,抓著內力丝线的末端,试著“勾”住一小簇火苗。
  那簇豆大的火苗,在他的操控下,剧烈的跳了一下,仿佛有了生命,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他加大內力输出,强行稳住它。
  然后,意念再动,向后牵引!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居然真的脱离了主火焰,颤颤巍巍的,被那根无形的丝线拉扯著,悬浮在了张江龙指尖前的半空中!
  它摇曳著,挣扎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张江龙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精细到极致的內力外放,对他精神力的消耗,远比一场恶战还大。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的一声轻响,那簇悬浮的火苗终於耗尽能量,在空中熄灭,化作一缕微不可见的青烟。
  而这一幕,被守夜的柚叶,看得一清二楚。
  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大脑一片空白。
  之前在隧道里,张江龙头顶冒白烟的景象,她只是远远看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现在,这“隔空控火”的一幕,就活生生的发生在她眼前!
  这不是魔术,更不是幻觉!
  如果说,徒手撕裂钢铁,硬扛枪火,是把“强者”这个概念推到了极限。
  那眼前这“隔空控火”,就是活生生的神跡!
  这彻底顛覆了柚叶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把她对张江龙的认知,从“强大的人类”,直接拉到了“非人”的层面。
  练习结束,张江龙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明显比刚才更白了。
  柚叶心里的敬畏跟震撼,瞬间被一种本能的关心压倒。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从自己背包最宝贵的夹层里,拿出了自己一直捨不得吃的一小块巧克力,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纯净水。
  她快步走到张江龙面前,把东西默默的塞进他手里。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她的眼神里,既有仰望神明般的崇敬跟敬畏,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一个疲惫的“人”的担忧。
  张江龙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低著头,脸颊微红的少女,没有拒绝。
  他撕开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补充著刚刚巨大的消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柚叶瞬间绷紧了身体,立刻起身,摆出了防御姿態。
  阴影中,五个衣衫襤褸,手持棍棒跟西瓜刀的男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们饿得双眼发绿,看到篝火跟两个大活人时,脸上露出贪婪又狰狞的笑。
  “哟,运气不错,有吃的,还有个妞。”
  “把你们的食物和水都交出来!还有这个女人!”
  为首一个拿砍刀的男人,用刀尖指著柚叶,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张江龙甚至没看那些嘍囉。
  他只是站起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为首那个男人的双眼。
  刚刚修炼时,他凝聚起的那股夹杂了一丝《辟邪真气》阴寒杀意的“势”,还没完全散掉。
  此刻,他將这股精神力量,全力压缩成一道无形的衝击,隔著几米远,狠狠轰进了对方的脑海!
  为首的暴徒,只感觉眼前猛的一花。
  温暖的篝火,废弃的楼房,身旁的同伴……所有一切都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残肢断臂堆成的尸山,还有一片翻涌著暗红色泡沫的血海!
  而那个黑衣男人,就站在尸山之巔,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正漠然的俯瞰著自己。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可以隨时碾死的虫子。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形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的身体彻底僵硬,握著砍刀的手剧烈的颤抖,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作响。
  现实中,才过了三秒。
  “啊——!”
  那个暴徒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鬼,屁滚尿流的转身,连滚带爬的逃进了无尽的黑暗。
  他的四个同伙,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自己的老大,跟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就跟疯了一样跑了。
  那份发自灵魂的恐惧,是会传染的。
  他们也被嚇得魂飞魄散,扔掉武器,跟著狼狈的逃了。
  自始至终,张江龙一步没动,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说。
  睡梦中的有棲被尖叫声惊醒,他茫然的坐起身,呆呆的看著这一切。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明白。
  原来,真正的“力量”,甚至不需要碰到敌人。
  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