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术士和八奇思考领域
  “哈哈哈……”
  张之维四肢张开躺在擂台上,笑声不再是刚才的狂放,而是轻鬆快意。
  “可以啊丰平,真把我的金光咒给破了。”张之维没转头,他知道丰平肯定能听见自己说的话。
  “客气,客气,张师兄,我这不过是侥倖而已。”丰平呲著个大牙走到张之维旁边,嘴上说著侥倖,脸上的笑容是一点都守不住。“怎么样张师兄,能自己起来吗?”
  “你都走到我旁边了,还不能扶一下了?”张之维没好气的说。
  “誒来了来了。”丰平把腰一弯,架著张之维从地上站起来。
  台下的人们在张之维刚被打败的时候静默了一下,紧接著就是掌声雷动,口哨声喝彩声络绎不绝,直到孔明坐在擂台中间,人群才重新安静下来。
  张之维依靠著丰平,走到孔明面前。“诸葛教师,我这回可真是受教了。”说著对孔明深深的一揖。
  “张道长,不愧为天才之名啊,请坐吧。”孔明笑眯眯的感嘆了一句,挥挥扇子,六个蒲团並列一排,从檯面上长出来。
  张之维,吕家兄弟,丰平,刘得水,还有被打下台的周圣,六个人各自选了一个蒲团恭恭敬敬地坐好。
  “各位!”孔明用扇子尖轻轻敲了敲喉咙,声音被放大,“刚才看的过癮吗!”
  “好!过癮!”“贏得漂亮!”“真不愧是诸葛家的!”“吕家双璧名不虚传!”“武当太极漂亮!”“天师府牛逼!”“丰平你小子有两下子!”……最后一声大概是丰平的朋友喊的,丰平听了就想去揍他,被吕仁给拉住了。
  等叫好声慢慢平息下来,孔明接著说:“我知道,在送寿礼的环节,很多人看我们诸葛家是和天工堂一起送的,太寒酸,没面子,猜我们诸葛家是不是败落了。”眾人都有这个心思,但是谁也没好意思说,现在人家正主都毫不避讳的说出来了,大家也就鬨笑一声。
  “所以我才设计了这场比试,想把我们诸葛家的一些真东西传递给大家。”孔明话说完,虽然台下眾人纷纷鼓掌,但是不明白跟著鼓掌的人占大多数。
  “诸位可能疑惑我传达了什么东西,我接下来就给各位讲一下。”孔明话说著,台下的陆宣吩咐陆家子弟给在场每个人搬把椅子,坐著听。
  等了一会,台下眾人都坐下了,孔明开始讲:“各位,咱们虽然现在在这里欢聚一堂,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安逸只是暂时的,过去和將来都有战爭存在,而且即將到来的战爭一定会非常大,我们的家和国,岌岌可危啊。”台下眾人频频点头,有的人还拿出来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所以我想,把我们诸葛家关於术士这个职业的本源和战爭的联繫的一些思考告诉大家,给各位提供一个思路,在即將到来的战爭中保全自己和身边人,甚至为国家出一份力。”
  这些话说完,连那些坐在陆老爷子身旁的掌门家主都坐不住了,纷纷拿出纸笔开始记录,就连张静请和左若童都拿起笔。
  “我们所有人认可的术士,窥探天机者,利用天机者,改变天机者。”孔明的话得到很多有术士基础和就是术士的人的认可,频频点头。
  “从伏羲氏发现河图洛书开始,占卜就作为与国家和人民密不可分的工具,最初的术士也就出现了。”
  “武侯派认为,术士的所有手段都是把八卦和炁结合起来的產物。炁可以看作人力,八卦可以看做天力,人力有尽,天力无穷,武侯派经过对古籍的考究,发现了古代术士和现代术士的根本性区別。”
  “古代术士是借天势,现代术士是行人力。”
  “根据武侯派里古书的记录,古代术士的培养非常耗费財物,通常是集中千人的力量於一人,成果也非常显著,每一个术士最基本都能抵抗五万人的普通军队或一万人的练炁士。”台下眾人倒吸凉气,难以想像那种强大。
  “武侯派里经过研究,发现古代术士行炁的方法。首先是借势,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天势和地势是古代术士最长利用的势,可以让古代术士拥有移山填海的威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手段。”台下很多人心思都活络起来,对接下来讲的更有兴趣。
  “但是,借势就代表顺应势,如果逆势而为,付出的代价不是一般的大。”孔明停顿了一下,记忆里的画面活动起来。
  ……
  “诸位,张角能以残破之身认识诸位,实在是三生有幸。”曾经意气风发的天公將军躺在床上,七窍和身体末端闪烁著些微电流,在场眾人都知道,这电流是以张角的血肉为燃料,只要电流存在,张角受到的痛苦就远比眾人想像的还要重,但是如果电流消失,就代表张角即將灰飞烟灭。
  眾人沉默不语,从张角当上天公將军那一刻起,无论他成功与否,这就是必定的宿命。
  “荀文若,我都快死了,还不愿意给我好脸色吗?”死到临头,张角还保持著身为术士的从容不迫,和荀彧开著玩笑。
  荀彧黑著一张脸,走到张角床边,俯身看著他。两人的道路完全不同,张角是造汉家的反,荀彧是忠心耿耿的保汉派,平时两人几乎都不能见面,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但现在张角將死,荀彧只是拍了拍张角的手。
  “自作自受,好自为之。”荀彧说完也没有再站回去,径直走出房门离开了。
  在极端的痛苦下张角被荀彧逗笑了,“这算什么,像林哥说的那种,死傲娇?”床边的眾人也被逗笑了,一时间沉寂的气氛活了几分。
  等眾人重回安静,张角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仲达,把林哥叫出来吧,来看张角登天。”司马懿赶忙跑出屋门去叫人。
  “各位,荀文若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诸位好自为之。”水镜带头拱手,其他人跟著拱手。
  “恭送天公將军!”
  “哈哈哈!我这一生,何其幸也!何其不幸!何其幸也!”张角大笑著,身体逐渐向著空中飘去,屋顶没有挡住他,张角就像是不存在,整个人穿过了屋顶。
  床边眾人纷纷跑出屋外,远处司马懿带著一个年轻人跑来,荀彧远远跟在两人背后。
  “轰隆隆!”无边黑云不知从何处起,遮住日月,雷鸣闪电从黑云中翻滚而来,只为照亮这大汉最大的叛逆。
  “贫道张角,愿请大汉赴死!”
  “轰隆!”照亮天地的闪电湮没了张角的身躯,响彻世间的闷雷挡不住张角自在的大笑。
  不多时乌云尽散,天地一片清静,世间再无张角。
  ……
  回忆只是一闪而过,其中的情绪连孔明也很难把握清楚。还是接著往下讲吧,孔明定了定心神,接著开口。
  “当术士对上术士的时候,天时地利就占不到作用了,这时候比的就是人和,也就是人势。人势是比天势地势更强大的势。”孔明没有详细说明如何引动人势,一句话带过。
  “第二,古代术士不会开阵盘,古代每一个术士都是为战爭而生,开阵盘的时间完全能够决定战局的走向。”
  “诸葛教师,不开阵盘的话术士只靠顺势而为怎么可能用出不同的术法呢?”周圣一直认真听孔明讲话,现在適时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问得好,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术士的本源。在武侯派的研究里,我们认为术士和其他练炁士的不同在於——注重模仿。”
  “通过模仿来顺应外势,以模仿为基础影响外势,提高模仿的质量改变外势,最后通过完全模仿成为势,这就是古代术士进攻方法和分辨修为高低的方法。”
  “那为什么现在术士不用这种方法了呢?”陆瑾作为陆家子弟,饱读各派书籍,今天孔明讲的这些东西他认为很有道理,於是有疑问就问。
  “陆少爷很好学啊。原本最差的术士都能感应到势的存在,但是一件大事发生了,这件大事就是——刘伯温斩龙脉。”
  “誒诸葛先生,啥是刘伯温斩龙脉啊?”丰平在火德宗里整天上躥下跳,长老师兄师傅都劝他多读书,他不听,这回可就露怯了。储宗主气的要上擂台打他,陆宣赶忙拦住。
  “斩龙脉嘛,就是有个皇上怕出现和刘伯温一样强的练炁士,就让刘伯温把几条形似巨龙的山脉斩断了。”张之维虽然平时也没个正形,但是书还是读了不少的,现在就用最简单的话把事情给丰平讲明白了,也不用告诉他什么朝代什么皇帝,大致明白就行。
  “张道长说的很对。斩了龙脉以后,全天下的术士都看不到势的走向了。但是总有聪明人能想到办法,既然我看不到外势的走向,那我自己构建一个小世界,操控它內势的走向不就好了吗?於是才有了现代术士的雏形。”
  “啊?那不就是每个术士都能创造世界了?”吕慈不敢相信,说完还上上下下认认真真打量周圣,吕仁赶忙把他头扭过来,还和周圣致歉。
  “吕二少,话是这么说,实际做起来可太难了,光是凑齐八种自然元素,许多现代术士穷其一生都做不到呢。更別说自己创造空间了。”孔明挥挥扇子。
  “所以现在术士没有一个能上战场的,並且大多数都是一些旁门左道,虽然可以藉助一些方法,献祭一些东西来看清楚別人的势,但是越用这些方法越看不清楚自己,许多人甚至连动一下『给自己算卦』的念头都会遭到反噬。”
  “到这里,我说的是术士的本源和战爭的联繫。接下来我来分析一下刚才那场比试。”
  “刚才的战斗其实说出来很简单,我先让张道长急躁,並且用一些小的利益诱导他,让他完全不设防,最后在他最放鬆的时候一举击破。”孔明嘴上说的容易,但在场的人就算是修为最差的都能看出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说是五打一,其实就是三打一,一个护卫,一个暗中找机会。三个性命修为远不如张之维的人能和张之维纠缠这么长时间,这就非常难了,还要牺牲一些利益,危险程度更高,更別说最后还失去了一个人,把护卫都派上场了,这就是更是难了。
  “诸葛教师,您是怎么一步步算出来我的行为的,如果我不按照这种办法走,您不就没办法了吗?”张之维很疑惑,自己败了,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如果自己一开始不是试探,没有发狂,没有用乱金柝,或者下狠手上来一个打下去一个,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呢?
  孔明摇摇头,“张道长,在你上擂台之后我其实一直在观察你的行为,你和陆瑾,二吕,周圣,诸葛云暉的比试让我形成了你的行为模式,人是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模式的,我只要依据这个就能猜出你会怎么做。”
  张之维没听懂,几乎所有人都没听懂,诸葛教师的意思是能算出来对手的下一步行动吗,这怎么可能。
  孔明接著解释:“这种方法在武侯派里被称为『八奇思考领域』,如果对手也懂,那就是两人都不出招但是在思想层面进行交锋,推测对方的行动,思考这步行动有没有可能是对方的陷阱,自己应该有怎样的行动,自己有行动后对方会有什么反应,自己能不能给对方设陷阱,自己的陷阱会不会被察觉到,等等,这种我们称为『真八奇』。”
  “还有一种『假八奇』,对方不会的时候,我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奇制胜,那就把每一种可能都想到,也就是所谓的『穷举法』。”
  “那诸葛教师您能想多少步呢?”丰平急性子,直接就问,也不管台下储宗主想要杀人的眼神,毕竟这可以说是人家致胜的法宝,怎么能隨便说出来。
  “我啊……”孔明轻摇羽扇,一阵微风抚平了储宗主的怒气,“常態大概是一百招吧。”
  眾人都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但都很感谢孔明的讲解,看孔明讲完了,一个个都起身躬身施礼,“诸葛教师,受教了!”
  “各位不必多礼,都是交流学习嘛,能在將来帮助到各位就很好了。”
  擂台赛算是完满结束,陆宣又扶著陆老爷子上台致辞。
  ……
  还是那座陆家自营的酒楼。
  “客官,您看怎么样,虽然说我家小少爷没有一直胜利,但是毕竟这位张道长实力不俗嘛,你没看那诸葛家的教师都是五打一才打败了这位张道长嘛。”
  店小二刚看见陆瑾输了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但是后来一看张之维这么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输了就输了吧。
  紫发客人听著店小二的话,微微点头。
  “来吧,把帐付了。”
  店小二赶忙殷勤的把帐单发过来,紫发客人结了帐,独自离开酒楼。
  呵,常態一百招,你还真是会糊弄人啊孔明,行吧,既然你不想漏什么锋芒,那就等这次寿宴结束,我也应该出去走走看看了。
  晚上孔明那个弟子大概要和左若童过过手,我最后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