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討债
  矿头的针对越来越明显。
  江寻每天晚班,活最重,钱最少。帐房每次给他结钱,都要数落几句,说什么“干活慢”“偷懒”“扣五个”。江寻不说话,接了钱就走。
  那天他下工早,天还没亮透。走到半路,被矿头带人拦住。
  矿头站在前面,身后跟著两个人,二狗也在里头。
  “江寻,”矿头喊他,“听说你前几天威胁二狗了?”
  江寻站住,看著他。
  矿头走上来,围著他转了一圈:“你挺横啊?敢威胁我的人?”
  江寻不说话。
  “今天给你个教训。”矿头朝身后一挥手,“打。”
  两个人衝上来,拳头往他身上招呼。他没躲,也没还手,就站著挨。打到第三下,他晃了晃,没倒。
  二狗在旁边看著,不敢动。
  矿头骂了一声:“废物。”自己上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江寻摔在地上,捂著肚子,蜷成一团。
  “记住了,”矿头蹲下来,拍著他的脸,“你算什么东西?老子让你活著,你才能活著。再敢乱来,下次就不是打了。”
  矿头带著人走了。
  江寻趴在地上,趴了很久。天亮了,有人路过,看他一眼,绕开走。他慢慢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阿豆已经在等了。看见他,阿豆愣了,然后跑过来。
  “哥!你怎么了?谁打的?”
  江寻摆手:“没事。”
  阿豆扶著他进屋。阿婆在里面,听见动静,摸过来。
  “寻寻?怎么了?”
  “摔的。”江寻说。
  阿婆的手摸上他的脸,摸到血,摸到肿起来的地方。她的手在抖。
  “谁打的?”阿婆问。
  “矿头。”
  阿婆沉默了。阿豆在旁边攥著拳头,不说话。
  那天江寻没去矿上。他躺在炕上,阿豆守著,阿婆煮粥。粥煮好了,阿豆端过来,他喝了几口,又躺下。
  下午阿豆出去送货。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江寻,没说话。
  晚上阿豆回来,脸上也有伤。江寻看见了,坐起来。
  “谁?”
  阿豆低著头:“今天送货,遇到矿头的人。他们说……说我是你弟弟,该打。”
  江寻站起来,往外走。阿豆拉住他。
  “哥!你別去!他们人多!”
  江寻没停。阿豆拽不住,跟著跑出去。
  江寻走到矿头家门口。门关著,他上去敲门。门开了,矿头的婆娘看见他,嚇了一跳。
  “你、你找谁?”
  “矿头。”
  “他不在!”
  江寻推开她,往里走。矿头从里屋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敢来?”
  江寻没说话,走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矿头没防备,摔在地上。他爬起来,抄起旁边的凳子,朝江寻砸过来。江寻没躲,凳子砸在肩上,他晃了晃,又一拳打过去。
  两个人打在一起。江寻不会打架,就是硬挨,硬打。矿头比他壮,但他不怕疼。矿头打他三下,他还一下。打到后来,两个人都满脸血。
  矿头的婆娘在旁边尖叫。二狗他们衝进来,把江寻拉开,按在地上。矿头喘著气,走过来,一脚踩在他手上。
  “你他妈找死。”
  江寻抬头看著他,不说话。
  阿豆从外面衝进来,被二狗拦住。他挣不脱,就喊:“放开我哥!放开他!”
  矿头低头看著江寻:“行,有种。老子今天不打死你,以后在镇上没法混。”
  他抬起脚,要往江寻头上踩。
  “住手!”
  门口传来一声喊。所有人都回头。
  是布庄老板娘。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根棍子,身后跟著几个伙计。
  矿头愣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老板娘走进来,看著地上的江寻,看著阿豆,然后看著矿头。
  “这两个孩子,是我布庄的人。”老板娘说,“你动他们,就是动我。”
  矿头皱眉:“你一个开布庄的,管什么閒事?”
  “不是閒事。”老板娘说,“阿豆每天给我送货,是我的人。他哥每天接送,也是帮我干活。你今天打他们,明天谁给我送货?”
  矿头盯著她,没说话。
  老板娘走过去,把阿豆拉过来,又看著江寻:“起来。”
  江寻挣扎著爬起来。老板娘看了看他脸上的伤,转身对矿头说:“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以后,你再动他们,我就去镇上告你。你矿上那些事,別以为没人知道。”
  矿头脸色变了。
  老板娘带著江寻和阿豆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记住了。”
  出了门,阿豆扶著江寻,老板娘走在旁边。
  “谢谢你。”江寻说。
  老板娘摆摆手:“谢什么,阿豆那孩子勤快,我看得顺眼。你也是,別光会挨打,要学会躲。”
  江寻没说话。
  回到家,阿婆已经急得不行。听见他们进来,摸过来,摸到江寻满脸血,眼泪就下来了。
  “寻寻……”
  “没事。”江寻说。
  阿豆在旁边,一直低著头。等阿婆去拿布,他小声说:“哥,都怪我。”
  江寻看著他。
  “要不是我,你不会挨打。”
  江寻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不怪你。”
  阿豆抬头,看著他。
  “是我没护好你。”江寻说。
  阿豆摇头,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江寻躺在炕上,浑身疼。阿豆在旁边,一直守著他。阿婆熬了药,让他喝。
  喝完药,他摸出布包,让阿豆数。
  阿豆数了数,五百四十八个。还差四百五十二个。
  “哥,还差四百多。”阿豆说。
  江寻点点头。
  “哥,我们还能攒够吗?”
  江寻没说话。他看著屋顶,看了很久。
  “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