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抉择时刻
  自我矛盾这件事对於人类来说,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任何人都会陷入“是或否”的两难境地。
  费迪南德?威斯坦出生在环境恶劣的霍桑2號上。
  那里频繁的雷暴天气几乎可以撕裂天空,每分钟狂飆3公里的颶风更是毁天灭地。
  小的时候,费迪南德总是盼望著好天气。
  白天时他可以盯著湛蓝的天空与白云发呆,晚上可以拿著叔叔送他的望远镜去观察夜空中的繁星。
  一到恶劣的天气,他便向帝皇祈祷,希望天气能够快点变好。
  长大后,在德拉卡行星防卫军服役的他,被派往了德拉卡3號——
  这个让他感觉天气好到不真实的农业世界。
  没人喜欢坏天气,不是吗?
  在德拉卡3號上呆了半年后,一日接一日的风和日丽,反倒让他有些不適应。
  这里的天气没有性格...
  费迪南德竟然莫名开始怀念霍桑2號上的风暴。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老兵盖特像看一个智商低下的欧格林那样盯著他:
  “难道等你从军队退役后,还会希望在那种鬼地方安家吗?”
  费迪南德脸上突然没了笑意,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还真无法做出抉择...”
  ....
  而在不久后,他將会再次陷入两难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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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前。
  两个鼻孔上各插著一枚黄铜弹壳的秦灵安,將七支新的雷射枪交给了他。
  这武器没得说,易於使用的同时,威力大到把自己人都嚇了一跳:
  老兵盖特只是开了一枪,三个肩並肩衝进来的异形邪教徒身形一顿,血肉就崩落了一地。
  看起来就像被直接搅碎了一样。
  9连也是凭藉著这三支名为“大呲花”的强大武器,在短时间內狠狠地压制住了进攻的敌人,付出的伤亡也算可以接受。
  但现在费迪南德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
  在他的注视下,本来正端著枪朝著敌人射击的秦灵安,忽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费迪南德三步並两步,拽著秦灵安的衣服后领,將他拖到了安全的位置。
  他身上没有弹孔,看来可能是炮击震出的內伤。
  费迪南德將插在鼻孔里的弹壳拔了出来,缓缓流出的鲜血证实了他的想法。
  “医务兵!”
  他刚开口就知道自己白喊了:医务兵刚刚被一发流弹击中了胸口。
  从后背穿出的金属弹头带走了大块血肉,医务兵当场就咽了气。
  “老东西!快!过来一下!”
  费迪南德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老兵盖特身上,他是现在唯一可能懂战场救护的人。
  “该死的小兔崽子,再敢叫我老东西,我就扒了你的皮!”
  老兵盖特骂骂咧咧地小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秦灵安。
  “死了?”
  “没,还有呼吸。”费迪南德拉开一颗破片手雷的保险,朝楼下甩了出去:
  “他刚才突然就晕倒了。”
  老兵盖特半跪在地上,快速地检查一番:
  “鼻樑骨断了,但这不是他流鼻血的原因,这很有可能是脑部受了伤。”
  说著,又將费迪南德拔出来的弹壳塞回了秦灵安的鼻孔。
  “他会死吗?”
  “我哪知道?!”老兵盖特突然感到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现在死不了又能怎么样?!说不定一会儿我们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也不怪老兵盖特怒火中烧:在他看来,这场仗打得简直莫名其妙。
  117团一开始接到的任务是简单的换防。
  也就是说,这么大规模的邪教叛乱,上面那帮掌权的贵族老爷一点都不知情。
  哪怕派个人来底巢转上一圈,只要眼睛不瞎,都能轻易发现此地的异常——
  到处都是变异严重的杂碎,长了四只手臂的难道是正常人类吗?
  最让老兵盖特不能接受的是...
  为什么增援迟迟不来?
  为什么行星防卫军司令部一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难道那些高级军官都是死光了吗?
  怒火中烧的不止老兵盖特一个人。
  正躲在一块大钢板后,手持雷射手枪疯狂扣动扳机的代理团长埃里克,也有相同的疑问。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行星防卫军司令部在异形邪教徒叛乱的一开始,就被炸上了天。
  別说高级军官了,司令部內,所有肩膀上戴军衔的都无一倖免。
  自然也没人能够给部队下达任何命令。
  或许到现在有没有命令已经不重要了...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那些异形邪教徒不再是简单的向工厂內部发起死亡衝锋:
  它们开始在身上绑满炸药后,再高喊著“四臂神皇”冲向117团的士兵。
  人数本来就所剩不多的117团,在短时间內又承受了大量的伤亡。
  高爆炸药在狭窄的地形內尤为致命,各个连队不得不向著工厂的后方不断撤退。
  埃里克看了看机械手錶,地狱般的二十五分钟已经过去:
  “通知所有人,开始向s-103通道撤退!”
  ...
  当无穷无尽的敌人只是想抱著炸药一心送死时,你会发现一切室內作战的战术规范都是狗屎。
  耳鸣不止的费迪南德粗略地数了数,他的9连现在还剩下38个能动弹的——
  外加一个仍在昏迷的秦灵安。
  拖著一个失去意识的大活人在狭窄地形后撤,真的相当麻烦。
  “他到底是什么人?!再这样拖著他走,你早晚会被炸成碎片!”
  老兵盖特愤怒地衝著费迪南德大声吼叫著。
  他脸上一道血淋淋的可怖伤口,正因动作过大而渗出血来。
  一个残酷的事实:
  目前的情况,是几乎没办法带著伤员撤退的。
  跑慢一点,存活的机率都会直线下降。
  给不能行动的人留下一颗手雷,或许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费迪南德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沉默地拖著秦灵安向后移动。
  刚才的一次爆炸虽然让他暂时失去了听力,但他能猜出来老兵盖特说了什么。
  一切虚假造作的事情,暴露在真正的生死关头面前,都会消散不见。
  费迪南德的內心也挣扎过,是否要將秦灵安放下,独自撤离。
  代理团长的撤退命令已经下达...
  到了这个时候,只要不顾一切地逃跑,费迪南德活下来的机率非常可观。
  9连里的其他人也是这样做的,渐渐地都超过了费迪南德,跑在了他的前面。
  “快走啊!活命要紧!”
  一道尖叫声在他的心底响了起来,急切而又惶恐。
  费迪南德摇了摇头,他觉得这样不对。
  “不能將他留下!他身怀帝皇的使命!无论如何都要带上他!”
  另一个浑厚又粗重的声音接著出现了,仿佛带著不可违抗的命令。
  费迪南德继续摇头。
  虽然一开始他相信秦灵安是受帝皇指引的,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他在秦灵安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对帝皇的信仰,这说服不了他。
  “他之前救了你,如果他没有去而復返,拿出热得快微波枪,你和你的排早就死在那个阵地上了!”
  “现在该你救他了!哪怕你死了也是一命抵一命!理所应当!”
  这次的声音听起来很怪,有些似曾相识。
  费迪南德反应过来了,这是自己说话时的声音。
  是自己的声音,那好像不得不听了。
  於是他做出了选择。
  费迪南德咬了咬牙,在老兵盖特喷火的眼神中,將秦灵安扛了起来。
  “老东西,你不用管我!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