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片刻安寧
  典韦背著花夜釵,脚步沉稳地走在前面,踩断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罗霄跟在后面,一手按著后背的伤口,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用力。方才的暴走耗尽了他大半力气,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却硬是咬著牙不肯放慢脚步。
  “罗霄君,你慢点吧。”花夜釵伏在典韦背上,声音还有些虚弱,目光却紧紧追隨著罗霄的身影,“我不碍事的,你的伤……”
  罗霄头也不回,声音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朗:“我没事。早一刻到河內国,你就早一刻安全。”他知道,足利家的追兵绝不会善罢甘休,拖延只会招来更多危险。
  典韦瓮声瓮气地接话:“主公说得是。这些杂碎要是再敢追来,俺一戟一个,全给他们开膛破肚。”他说话时握著双戟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廝杀劲里缓过来。
  花夜釵被他直白的话嚇得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轻声道:“多谢典壮士……还有罗霄君,方才若不是你们,我……”
  “说这些干啥。”罗霄打断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花夜釵替自己挡剑的瞬间,那抹淡紫色的身影像片被狂风撕扯的花瓣,却硬生生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若不是系统及时给出金创药,后果不堪设想。
  林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声。阳光透过枝叶织成一张斑驳的网,落在罗霄渗血的后背上,泛起暗红的光。花夜釵看著那片血跡,心像被什么东西揪著,密密麻麻地疼。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典韦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主公,前面好像有水声。”
  罗霄也竖起耳朵,果然听到隱隱约约的溪流声,精神一振:“去看看。”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条清澈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水潺潺流淌,水底的鹅卵石看得一清二楚。罗霄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些,这里地势开阔,便於警戒,正好可以歇歇脚。
  “就在这里休整片刻。”罗霄说著,走到溪边蹲下,掬起一捧凉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后背的伤口被水一激,疼得他齜牙咧嘴。
  典韦將花夜釵小心地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自己则提著双戟在四周巡查了一圈,確认安全后才回来,往溪边一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肚子水。
  花夜釵靠在石头上,看著罗霄正在处理后背的伤口。他背对著她,粗布短打的衣料早已被血浸透,此刻被水一泡,更是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正用一块乾净的碎布蘸著溪水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笨拙却透著股狠劲,偶尔牵动伤口,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始终没哼一声。
  “我来吧。”花夜釵轻声说,挣扎著想站起来。她左肩上的伤口被极品金创药止住了血,虽仍疼得厉害,却已能勉强活动。
  罗霄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老实坐著。”
  “可你的伤……”
  “我说了,我没事。”罗霄转过头,继续笨拙地擦拭,碎布上很快又染满了血。
  花夜釵看著他倔强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样擦不乾净!伤口会溃烂的!”她说著,不管不顾地扶著石头站起来,一步一瘸地走到他身后,“別动,我帮你。”
  罗霄刚想拒绝,就感觉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撩起他的衣角,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花夜釵的指尖带著药草的清香,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用乾净的碎布蘸著溪水一点点擦拭,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罗霄的身体僵了僵,后背的伤口似乎没那么疼了,反倒是那轻柔的触感顺著皮肤蔓延开来,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山野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她的清雅香气。
  “那天在山神庙,你说你来自很远的地方。”花夜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比京都还要远的地方吗?”
  罗霄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远得多。”
  “那里……是什么样子的?”花夜釵的声音里带著好奇,“也会像这里一样,天天打仗吗?”
  “不会。”罗霄的声音柔和了些,“那里很太平,有很高很高的房子,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子,晚上也像白天一样亮。”他想起上海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汽车和夜晚璀璨的灯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花夜釵听得眼睛发亮,仿佛在眼前勾勒出一幅神奇的画卷:“真的吗?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嗯,很美。”罗霄的语气里带著怀念,“还有我很重要的人在那里等我。”他想起华静黛,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花夜釵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发凉,轻声道:“那你一定要回去。”
  “一定会的。”罗霄的语气无比坚定。
  两人不再说话,林间只剩下溪水潺潺的流淌声。花夜釵专注地替他清理伤口,动作越来越熟练,偶尔碰到他紧绷的肌肉,会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便会放轻力道。罗霄则望著溪水,心里盘算著抵达河內国后该如何联繫楠木正成,又该如何积攒功勋值召唤新的人手。
  典韦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把玩著双戟,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却时不时用余光瞥向溪边的两人,嘴角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在他看来,主公身边有个细心的姑娘照顾,总是好的。
  清理完伤口,花夜釵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草药——那是她之前採摘备用的,虽然不如极品金创药有效,却也能起到消炎止痛的作用。她將草药嚼碎,小心翼翼地敷在罗霄的伤口上,再用乾净的布条缠好。
  “多谢。”罗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是疼,却舒服了不少。
  花夜釵摇摇头,脸上泛起一抹浅红,连忙低下头:“该我谢你才是。”
  就在这时,典韦猛地站起身,双戟一横,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罗霄和花夜釵同时一惊,立刻警惕起来。只见对岸的树林里走出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个穿著青色武士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腰间挎著长刀,身后跟著四个隨从,个个眼神锐利,显然身手不凡。
  “在下楠木家臣,山田次郎。”中年男子对著三人鞠躬,目光却在他们身上仔细打量,尤其是看到花夜釵腰间的家徽、身上的伤和典韦身上的血跡时,眉头皱了起来,“敢问这位姑娘可是花夜釵小姐,还有,几位是?为何会在此地?”
  花夜釵听到“楠木家臣”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你是……山田先生?我是花夜釵,楠木正成是我兄长!”
  山田次郎一愣,仔细打量著花夜釵,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您真的是……花夜釵小姐?!”他连忙快步走过溪上的石桥,来到花夜釵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您还活著!太好了!大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
  花夜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道:“山田先生,我兄长他……他还好吗?”
  “大人安好,正在河內国整兵备战。”山田次郎连忙道,“属下奉大人之命,前来打探京都附近的消息,没想到能遇到小姐您。”他说著,目光转向罗霄和典韦,眼神里带著疑惑和警惕,“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花夜釵连忙道,“这位是罗霄君,那位是典壮士,若不是他们,我早就死在足利家的追兵手里了。”
  山田次郎这才收起警惕,对著罗霄和典韦郑重地鞠躬道:“多谢二位仗义相助,我楠木家,感激不尽!”
  罗霄点点头:“举手之劳。我们正打算护送花夜釵小姐去河內国找楠木大人。”
  “太好了!”山田次郎喜出望外,“前面不远处有我们的一处联络点,那里有马车和护卫,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发,儘快赶回河內国。”
  眾人稍作休整,便跟著山田次郎往联络点赶去。有了山田次郎一行人的加入,安全感顿时增加了不少。花夜釵坐在山田次郎带来的马背上,精神好了许多,时不时回头看向步行的罗霄,眼神里带著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罗霄走在后面,后背的伤口隱隱作痛,但心里却轻鬆了不少。总算离目標近了一步,只要把花夜釵安全交到楠木正成手里,就能拿到 50点功勋值和技能书。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典韦,这傢伙正一步不落地跟著,眼神依旧警惕,像头隨时准备战斗的猛兽。
  联络点是一间隱蔽在山林里的木屋,周围有十几个楠木家的武士守著。看到花夜釵,武士们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木屋旁停著一辆马车,虽然简陋,却能遮风挡雨。
  “小姐,您先上车休息吧。”山田次郎恭敬地说。
  花夜釵点点头,却看向罗霄:“罗霄君,你也上来歇歇吧。”
  罗霄刚想拒绝,山田次郎也劝道:“罗霄君,您受伤了,还是上车休息为好。”
  罗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確实需要休息,接下来的路还长,必须养好精神。
  典韦守在马车旁,像尊门神。罗霄和花夜釵坐在马车里,空间不大,却意外地安静。车外传来武士们收拾行装的声音,还有山田次郎安排路线的吩咐声。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到自己人。”花夜釵靠在车壁上,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多亏了罗霄君你。”
  “没什么,是你运气好。”罗霄看著窗外飞逝的树木,语气淡淡的。
  花夜釵却认真地摇摇头:“不是运气,是因为有你。”她的目光落在罗霄的侧脸上,他的轮廓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额角的汗珠顺著下頜线滑落,带著一种倔强的英气。“罗霄君,你……你是不是很討厌我?”她忽然轻声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安,问完的一瞬间就低下了头。
  罗霄愣住了,回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罗霄君...总是对我冷冰冰的。”花夜釵低下头,声音有些委屈,“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还总给...你添麻烦,要不是我……”
  “胡说什么。”罗霄打断她,眉头皱起,“你替我挡剑的时候,又怎么会是给我添麻烦?”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並非討厌她。更何况,心中家里的那个她才是自己刻在灵魂里的牵掛。
  花夜釵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有星光落在里面:“那是因为……”她的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脸颊泛起红晕,连忙转过头看向窗外。
  罗霄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痒痒的,暖暖的。他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马车缓缓驶离联络点,朝著河內国的方向前进。车轮碾过山路,发出吱呀的声响,伴隨著马蹄声和武士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迴荡。
  罗霄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乱糟糟的。他想起华静黛,想起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思念。他又想起花夜釵替他挡剑的瞬间,想起她温柔地替他包扎伤口的样子,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別多想了,很快就能到河內国了。”花夜釵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阵清风拂过心湖。
  罗霄睁开眼,对上她温柔的目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前路或许依旧充满杀机,但此刻,车厢里的寧静和温暖,却让两人紧绷的心弦,都稍稍鬆弛了下来。而花夜釵心中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像车窗外的草木,在不知不觉间,长得更加繁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