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锋刃歷血
  仗打完了,数名將军来找李成梁交令,赵匣通报时发现李成梁已经睡著了,他只能抱拳说道:
  “各位將军,李总爷操劳一天一夜刚刚睡著,有什么事还是等总爷醒了再说吧!”
  直到中午,李成梁终於醒来,他看到军报后不禁大笑道:
  “好几年了!难得如此大胜!!哈哈!”
  他又仔细看了看军报,又有些凝重道:
  “李鑫也死了,跟我起家的老家丁快空了.....”
  李成梁沉默半晌,吩咐眾人斩首计功,忽然他对著赵匣说道:
  “你与他们同去!记住!亲手割下!不许伤了麵皮!”
  赵匣听罢先是愣了几秒,隨后抱拳答了声是。
  李成梁又嘱咐了李寧几句,李寧抱拳说道:
  “总爷,他还是个娃娃!若是弄坏了,那.....”
  李成梁横了一眼李寧,摆了摆手说:
  “他要是敢弄坏了!就用军棍让他长长记性!想当將军,还分多少岁?”
  赵匣自然明白李成梁的深意,他对眼前这位中等身材,略显肥胖的將官抱拳道:
  “將军不必担心,若有差池,但凭责罚!”
  李寧点了点头道:
  “好小子!来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向了远处,李寧对处理尸首的军士大喊道:
  “都停手,留一个!总爷有令!让这小子砍一个!见见血!”
  他转头大咧咧地对赵匣说道:
  “小子!总爷可是打十分看好你!別丟了面子!去吧!”
  他说罢军士立即拖出了一具尸体放在赵匣眼前。
  李寧抽出腰刀,一把扔在赵匣脚下,他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盯著赵匣。
  儘管赵匣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看著眼前的尸体不由一阵噁心,迟迟不能动手。
  李寧看了半天,笑道:
  “小子!到底干不干?別让大家傻等著了,快点的吧!”
  赵匣心一横,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就向那具尸体走去。
  看热闹的军士们都起鬨大笑道:
  “小娃娃,不行就算了!別等著上了战场让人嚇跑了!哈哈!”
  赵匣让人一激,心里发了狠!
  他举起长刀就向那尸体的脖颈砍去,噗的一声,脖颈处泛著粘稠的血流了出来。
  那刀却卡在了颈骨上,赵匣想拔却拔不出,只能將刀当锯子使用。
  咔咔咔的声音不绝於耳,尸体颈部本已凝固发黑的血又被鲜血覆盖,赵匣就这么锯了一分钟,也没半分进展。
  旁边的士兵早就笑疯了,可赵匣却跟全然听不到一样,他心中著急,可无论怎么用力,也取不下这颗首级!
  李寧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上前叫停了赵匣,玩味地说道:
  “在那拉大钎呢?那刃上也没锯齿!”
  赵匣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擦了擦汗,也顾不得血腥之气,只想儘快斩下这颗人头。
  李寧看赵匣这个模样也收起了戏謔,他向后呵斥道:
  “好了!有什么可笑的!拿把斧头来!”
  李寧拍了拍赵匣的肩膀道:
  “你年纪小,不好用刀。用这个!记住了!跟劈柴一样!一斧子下去就得让它断开!”
  赵匣连忙接过斧头却扔在地下,他双手发力,却怎么也没法把那把卡在脖颈中的刀拽出来。
  最后赵匣急了,踩著那尸体的后背双手用力一抬,硬是將那刀拔了出来!
  刀上的残渣血块溅了赵匣一脸,他也顾不上擦拭,胡乱將那尸体翻了个身,用脚踩住胸口,像劈柴一样瞄准了脖颈,长斧蓄力一劈,那人头登时滚到了一旁。
  赵匣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脱力倒在地上,心中压力减弱,其它感官倒是灵敏了起来。
  四周的血腥味立即就钻进了他的脑袋,他捂著鼻子却摸到了脸上还未完全凝固的血肉碎块。
  他再也忍受不住,弓著身子捲曲成一团,將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李寧倒是没管赵匣,他单手提起那梳著蒙古辫的人头,控了控血,扔到了盛满石灰的袋子中。
  好一会,李寧才架著面无血色的赵匣回到李成梁那里復命。
  李成梁看到赵匣脸上没有一丝血气,手脚发抖的样子便严肃道:
  “哼!打仗就是这样,一个首级五十两!你受不了,那些穷军户倒是乐意!不见见血以后怎么打仗?说大话想当將军,真是丟人!”
  又转头对李寧说:
  “你带他去吧!”
  李寧带著赵匣到了军士上厕所的地方,让他去闻一闻。
  赵匣闻了粪便味道后竟然真的缓了过来,他踉蹌地站起身,身体也再不颤抖,那厌恶、噁心夹杂著恐惧的感觉消失了,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李寧自顾自地对他讲道:
  “第一次看见尸体,闻到血腥味,都会这样,闻一闻粪味就好了!
  可是第一次砍头就成你这样的少见!
  还是年纪小,以后上了战场得练练才行!”
  这一仗,辽东军出塞二百余里,於可可母林前大破东虏巴林部,斩首九百零二级,其中包含带有巴图尔、虎儿处头衔的蒙古军官二十四人。
  这是自前些年阵斩速把亥之后,难得的具有战略意义的大胜仗!
  此后,巴林部在內喀尔喀部失去了盟主地位,土蛮汗再无法发动大规模战爭,蒙古死硬派大减,许多部落都想与朝廷互市领岁赏,再也不敢发动大规模劫掠。
  此仗对李成梁同样意义重大,万历皇帝收到战报后亲自祭告太庙,並下令犒赏辽东军,主帅李成梁的儿子荫官升三级,其他有功將领各有赏赐。
  与此同时,努尔哈赤自从父祖被明军误杀已过三年。
  这三年间,他收服了额亦都、安费扬古两位勇士,又委身於他老丈人佟佳氏家中。
  他以十三副盔甲起兵,用李成梁那里学来的兵法先谋夺了萨尔滸城,又逐渐征伐掉建州女真的其它头目。
  而那尼堪外兰却不堪大用,他手握大权,竟然被只有十三副盔甲、五个手下的努尔哈赤擒杀於抚顺关外。
  自此建州女真完全被努尔哈赤收入囊中。
  李成梁念在昔日情分,並没有追究努尔哈赤杀尼堪外兰的责任,反而封努尔哈赤为建州左卫都指挥使。
  努尔哈赤便以顺夷的身份获得了每年八百两岁赏、十五匹莽缎,又在赫图阿拉筑城自称建州贝勒。
  不过此时的建州还太过弱小,反而是海西叶赫部兵力强盛,李成梁並不担心努尔哈赤做大,反而想扶持建州制衡海西女真。
  赵匣经过这场歷练后身心成长了不少,他回到李府后恳求李成梁让他习武,李成梁欣然同意,吩咐让府上最好的武师调教赵匣和李如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