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藏锋初示
  万历十六年初春,李府上下调动频繁,许多將领都前来李府秘报军情。
  赵匣自知战事不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求见李成梁。
  此次出兵叶赫,李成梁並未上心,毕竟他当年就靠清缴女真才在辽东站稳脚跟,手下的將领也多是摩拳擦掌,毕竟这时候蒙古人可比女真人凶悍多了。
  李成梁並不想让赵匣上阵,但还是召见了赵匣。
  赵匣进屋抱拳行礼道:
  “总爷!此战或许我能有用!”
  李成梁踱步问道:
  “何用?”
  赵匣恭敬回道:
  “我会女真语,可为总爷作通事翻译!”
  李成梁闻言一愣,诧异道:
  “你会女真夷语?”
  赵匣答道:
  “我外祖是寧东堡人,那是汉胡杂居之地,所以我也会些胡语。”
  李成梁听罢心中暗喜,不由思量著再调教赵匣些时日,便让他去边镇监视各路女真蛮夷,这样李平胡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东虏!』
  李成梁越看赵匣越顺眼,不由点头满意道:
  “你刚十一岁却已身过五尺,也算不凡。
  老夫多年军旅见过许多青年健儿,最后能活下来的却是寥寥。
  你可得记住!打仗可不是过家家!当年我族弟也与你差不多年岁,上阵胜了几场终究死於乱军之中!
  一腔血勇不能长久,万事谋定而后动!
  这次你便在我身边做个翻译通事!老夫对你可是大有期望!”
  赵匣頷首道:
  “多谢总爷信任!小人记住了!”
  李成梁摇了摇头说道:
  “你虽只有十一岁,却已有上阵打仗的心思,老是自称小人,让人听了难免有损威信!
  关內人二十岁便要行冠礼取字,可我辽东连年战乱,许多军户活到二十都属不易,老夫今日便给你取个字!
  老夫想想.....匣乃是剑鞘之意........那就给你取个字叫藏锋,正对匣字之意!
  以后你对老夫便自称属下,老夫则唤你作藏锋!
  你看如何?”
  赵匣听罢只觉心中一股热流涌动,愣了几秒跪下叩头呜咽道:
  “多谢总爷赐字!”
  李成梁对跪著的赵匣说道:
  “起来吧!藏锋!去府上內库取一套仪仗甲!记住!內里要著锁子!
  后日辰时你就隨老夫向抚顺走一遭!”
  赵匣叩谢著出了內宅。
  他大口喘著粗气,手掌微微颤抖,心中掛念著藏锋二字!
  藏锋慰忠骨,出鞘镇山河!
  真是好字!
  赵匣不再细想,他取到甲冑后仔细观察,一件絳红色布面铁甲,甲衣的布料是厚实的青紵丝,边缘以蓝色织锦滚边,华丽却不冗余。
  肩头兽吞是威严有態的麒麟样式,不似虎狼张口凶厉,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庄严感。
  头盔是铁片铆合而成,盔梁压著香草纹,盔缨是一簇浓密的红缨,盔檐下环绕著一圈布制顿项,內侧衬有皮革,標准的高级铁盔。
  护喉、腰带、护心镜、环臂等隱约都有些锈跡,赵匣將其仔细打磨一番,直到將铁锈全部清除。
  第二日辰时,李成梁將赵匣唤至身前,见他身形挺拔,一身盔甲穿戴整齐、腰挎长刀,顿时有些恍惚,下意识喃喃著什么。
  赵匣上前頷首抱拳道:
  “总爷!属下前来听宣!”
  李成梁回过神来说了句好,对身边人吩咐了些什么,那些护卫將赵匣拉到一旁,待李成梁出府后,那一干护卫对赵匣说道:
  “总爷有令,让你跟在车后护卫,拿著吧!”
  那人將马鞭递给赵匣,赵匣双手接过跟在队伍后面也出了府。
  大军上马,赵匣骑马与护卫一同跟在李成梁车輦后,马儿倒是听话。
  这一路上兵器盔甲叮叮噹噹的响,大军沿途修整,不到两日便到达了抚顺关口。
  李平胡早已在抚顺关整好队伍迎接李成梁,李成梁观察了军容后吩咐大军原地休息,三更造饭,五更出关直奔叶赫部北关大寨。
  抚顺北关外的叶赫部有东西二城,分別由叶赫的两位贝勒(首领)把守。
  其习俗与其他女真部落不同,部族分属东西二寨,寨中分別推举一位首领统领,一旦有大事则由二人一同商议决定。
  凌晨,叶赫西城大寨外的空气异常沉重,李成梁令步骑列阵缓缓靠近,只待破寨斩首。
  叶赫部西城贝勒看著不远处的尘土大惊失色,慌乱下还是说道:
  “躲是躲不过!不如弃守西城,固守东城还有活路!”
  忽然一位侍卫上前跪地道:
  “大贝勒,我有办法解围!”
  布斋急迫道:
  “快说!”
  那人低声说道:
  “奴才以为要想活命就得胜,若不能得胜,就是降了也没用,李成梁要的是我们的脑袋。”
  布斋怒道:
  “废话!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应付!”
  那人磕头道:
  “大贝勒!奴才有法子!诈降!
  奴才愿意带人前去诈降!等朝廷大军放鬆警惕再出击!只有胜了一阵再投降,才可能保全村寨!”
  布斋沉默一阵吩咐道:
  “就你带人前去诈降!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本贝勒定饶不了你!”
  那人磕头道:
  “奴才遵命!”说罢便退出了东城大寨。
  这位侍卫叫落楼,几年前他亲眼看见老寨主中了李成梁的市圈计,身边侍卫等全部被斩首,大军也被隔绝在城外无法救援,那惨状他此时还铭记於心。
  落楼暗下决心要保叶赫不受牵连,带著自己的几十个部眾卸了盔甲武器,迎著李成梁大军而去。
  辽东军斥候回稟李成梁有人率军投降,李成梁听罢玩味道:
  “不要伤人!把人带来我要问话!”
  半刻后,落楼被捆著押入中大帐,李成梁抬头冷声问道:
  “布斋、纳林布禄这两个逆贼在何处?”
  落楼用彆扭的汉语回答道:
  “回稟李太师,布斋贝勒已经逃跑,我等不愿被牵连便前来投降太师,请太师慈悲,放了我这一干部眾,城中百姓皆愿投降!”
  李成梁点头道:
  “好,老夫赐你降旗一桿。旗插之处,官军不害!”
  落楼马上说道:
  “小民跪谢李太师!
  布斋正带著百姓向东城逃亡,小人愿给太师带路招抚城中百姓。
  还请太师饶了正在逃命的西城部民,小人会把他们带到降旗下,保证他们不会抵抗。”
  李成梁冷笑一声道:
  “打算趁机收编城中百姓?是个聪明人!比尼堪外兰强,老夫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准!”
  李成梁下令让其招抚逃难百姓,並约束部下不许乱杀,落楼就这样出了大帐。
  赵匣在帐內听了个真切,这人汉话不时间夹杂几句女真语,让赵匣起了疑心,等落楼走后,赵匣上前屈膝道:
  “总爷!我观此人有蹊蹺!不如让属下与他同去招抚百姓!也可做监视用!”
  李成梁沉默半晌点头道:
  “命你拿著令旗止住前军!
  记住!
  只准招抚百姓,不许乱生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