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呢
  “乾杯!”
  嗙——
  江城,半夜,街边小酒摊。
  余霄和杨文曲学著影视剧里那般碰杯,玻璃杯內的液体摇晃诱人。
  咕嘟咕嘟——
  “嗝哈~”
  爽完,杨文曲放下玻璃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老余,以后什么打算?”
  一说这个余霄就皱眉,他抄起一根串,狠狠擼下一块咀嚼。
  “还能怎么打算,我那专业,找地方打灰唄,你嘞?”
  “我……”杨文曲没立刻回答,他只是向后一仰靠在那塑料椅子上,一脸惆悵样,“老余,你知道的,我在江城…很难找到一份工作啊。”
  听杨文曲这么说,余霄也停了嘴里的动作。
  “因为你那外公?”
  杨文曲耸了耸肩,算是默认。
  杨文曲的外公,刘老虎刘贺,江城四大家族之一刘家的当代家主。
  刘老爷子曾放过话——“在江城,在我刘老虎的眼皮子底下,谁敢让姓杨的好过,谁就是与整个刘家为敌!”
  说起这恩怨,都是因为二十多年前刘贺最宠爱的小女儿、被誉为江城明珠的刘家千金刘慧云,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决然地跟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私奔了。
  而那个穷小子,就是杨文曲的父亲——杨秋。
  也就是刘贺口中那个姓杨的。
  “老爷子小心眼,记仇啊。”余霄也只能在嘴上替杨文曲鸣不平了。
  “不过……”杨文曲话锋一转,“两周后他八十大寿,给我妈发了请柬,上面倒是也有我的名字。”
  余霄挑了挑眉:“这是准备给你们家一个台阶下?”
  “…但愿如此吧。”
  杨文曲无奈一摆,重新举杯。
  “不说这个了,喝!”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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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嗙——
  酒杯再碰。
  “不醉不归!”
  ……
  “哎呦……”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杨文曲撑开眼皮,缓缓直起腰板,醉后的噁心感直衝喉咙底。
  一抬头,便被天光呲眯了眼。
  所幸清晨的阳光还並不那么尖锐。
  天亮了?
  桌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小酒摊的空气里全是酒精和孜然混合的古怪味道。
  “老余?”
  杨文曲下意识喊了好兄弟一声,然而目光瞥向对座,却並不见余霄的身影。
  人呢?
  杨文曲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嘶…这傢伙。”
  八成是嫌自己喝断片难伺候,所以把他给扔这儿了。
  算了,回家先歇会儿,下午再找他算帐。
  ……
  “呜呜……”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一根细针,扎破了意识表面的黑暗。
  谁在哭?
  余霄努力將眼睛掀开一道缝隙,一张掛著泪珠的小脸凑入眼帘。
  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女孩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咯噔——
  车轮轧过碎石,毫无节奏地顛簸著。
  “我嘞个……”
  这一顛倒是把余霄给顛醒了。
  余霄完全睁开了眼,视线內除了哭泣的女孩,还有一碧如洗的天空,午后阳光。
  还真別说,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那么蓝的天空了。
  余霄撑著胳膊坐起来,他愣愣盯著身旁哭泣的女孩。
  这姑娘谁?
  我不是和老杨在小酒摊歌颂青春吗?
  环顾一眼,这里並不是熟悉的小酒摊,甚至连城市都不是,而是一片陌生的山间森林。
  我怎么会在这里?
  浓密的绿荫下,一匹老马拖著简陋的板车在古旧的山间小道上慢悠悠地往前晃著。
  而余霄正坐在这板车上,同行的还有八个女孩,女孩们个个身著朴素布衣,拿著一个包袱,看著年龄都不大。
  “公子,你醒了。”
  为首说话的女孩约莫十八九岁,青涩微稚,长发墨黑,像个邻家小妹,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死寂,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就连她的声音也是沉闷的。
  “这是哪?你们是谁?”余霄疑问。
  那女孩回答。
  “公子,这里是青丘山,我叫陈美美,我们……”女孩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苦涩,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是被灵狐大人选中的玩伴。”
  青丘山?
  灵狐大人的玩伴?
  余霄嘴角一抽,当中二病照进现实了属於是。
  大概是玩角色扮演的吧。
  话说这深山老林里也开漫展吗?
  余霄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些个女孩,接著问。
  “陈小姐,你们这是要去参加哪里的漫展?”
  “漫展?”陈美美的脸上满是茫然,“公子说的,我不明白。”
  呦,还挺投入。
  余霄咳咳两声,正色再道:“你们玩归玩,怎么把我也给拉上了,我认识你们吗?”
  陈美美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公子自然是不认识我们的。只是我们见公子昏迷在路边,担心公子你被山间野兽啃食,所以才將你给带了上来。”
  “我…昏迷在路边?”
  难不成我昨天喝醉梦游了?
  靠,老杨那混蛋,怎么不守著我点。
  余霄翻了翻口袋,掏出手机拨出通讯录第一个號码,可是没一会儿手机里便传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无法接通!什么情况?
  余霄这才注意到,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號图標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叉叉。
  不止是信號,就连网络图標也是一样。
  没有信號和网络,手机等於废砖一块。
  不是……
  这一晚上到底给我干哪来了?
  面露苦色,余霄看向旁边的姑娘。
  “陈小姐,这附近都没有信號吗?”
  人家女孩只是歪了歪脑袋,一脸懵,不作答。
  此时,马车的顛簸渐止。
  它停在了一道巨大的山门前。
  那是一道由巨石堆砌而成的拱形大门,青苔石蘚遍布將它染成了碧色,高耸的树木质感缠绕在上面,增添了几分岁月的史感。
  石门之下,是一座老旧的庙堂,木质的结构已经老化,上面满是蛛网尘灰。
  马车上的八名女孩脸色一沉,不再言语,只是自觉地下了马车,朝著庙堂內走去。
  余霄看著一时也有些发愣。
  这里就是漫展会场?
  確定不是鬼屋?
  带著满满的疑惑,余霄也跳下马车。
  没办法,附近都是森林,手机也没信號,余霄暂时也只能跟著这几个女孩进去看看了。
  庙堂有些破旧,杂草灰尘飘散在空气里,该是许久无人打扫了。
  明明只是午后,庙堂內却异常的昏暗。
  大厅四面都有白烛,红绸悬掛,隨处可见大大的“囍”字。
  最深处,一道纱帘將大厅隔开,朦朧的深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酣睡。
  余霄皱著眉头前进几步,他正准备仔细看看那庙堂深处的东西,却听身后的陈美美忽然开口。
  “大家…更衣吧。”
  嗯…?
  余霄下意识回头,却见身后八名女孩直接宽了身上朴素的布衣。
  干溜滑净,如白如玉。
  “唉唉唉。”
  余霄秉承著绅士的品格连忙转过身去。
  “我说你们吶,就算要换衣服…也別那么直接啊。”
  余霄只能在精神上表示没看。
  女孩们並不回答他,窸窸窣窣了好一阵子,身后才有一只怯生生的手轻轻戳了戳余霄的后腰处。
  余霄这才睁眼回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艷红。
  是那个叫陈美美的女孩,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十分显眼的红衣,其他七名女孩也同样。
  陈美美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捏著余霄的衣角,身体有些轻颤。
  “陈小姐,你们这是要表演还是……”
  余霄尷尬地想去拉开陈美美的手,可接触之后,余霄却是一怔。
  她的手,冷得发刺,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
  “咯咯咯……”
  忽然,庙堂深处响起一阵低沉诡异的笑声。
  那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无数根生锈的铁钉在互相摩擦,尖锐、刺耳,钻进人的耳膜,直抵大脑。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乾了,温度骤降,阴风贴著地面淌过,吹得余霄的衣袖猎猎作响。
  四面的白烛,“噗”地一声,全灭了。
  破旧的庙堂瞬间陷入了死寂的灰暗。
  黑暗之中,庙堂深处,那面纱帘之后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不似灯,也不似火。
  六道幽绿色的光,静静地排列著。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余霄看清了它的面貌。
  那是一只巨大的…狐狸?
  不!那不是狐狸!
  或者说,它根本就不是生物,至少不是余霄见过的生物。
  那东西的体型极其庞大,身上覆盖著凌乱的、沾著暗色粘液的灰白皮毛。
  它的脸像是被强行拉扯变形过,嘴巴裂开一个非自然的巨大弧度,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剃刀般锋利的牙齿。
  那幽暗深处的六道幽光…竟是它的三对眼睛!
  它在黑暗中,带著戏謔与残忍,贪婪地注视著殿內渺小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