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街头遭遇
  在回家的路上,刘宪碰到了一起街头斗殴。
  事件和他无关,他甚至连事情的起因都没有看到,只看见三四个小混混模样的傢伙在一条偏僻巷子中殴打一位头髮花白的中老年男子。那几个小混混年龄看似不大,下手却极狠,那老人已经躺倒在地上,蜷缩著身体完全无法反抗了。那几个年轻小子却依然围在他四周,挥舞著钢筋,棍棒,撬棍之类,猛打猛踹老人的身体各处,口中也在骂骂咧咧的。
  刘宪在经过巷口时稍稍多看了几眼,那几个小流氓立即转过头来,朝他举起了刀子和棍棒。
  “你个小逼崽子看什么看?不想死就快滚!”
  於是刘宪脚下没有停留,快步走过去了——虽然在武道馆修行了十年,但除了耐力悠长外,他並不觉得自己比寻常人强上多少,肯定打不过那么一群手持刀棍,而且下手毫无顾忌的地痞流氓。
  不过无动於衷也是不行的。无论是武道馆对於门下弟子的要求,还是凭他本身的正义感,遇到这种事情都不能不管。刘宪自认还不是英雄,但也不至於做个冷漠看客。
  ——在绕过街道拐角后,他悄悄停下脚步,摸出手机拨打了么么零。在详细向接线员小姐姐敘述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並允许对方定位他的手机后,他得到了“会马上派人来”的承诺。
  於是他留在原地稍稍等待了一会儿,睁大眼睛四处寻找著可能出现的警车,准备给警察叔叔带路。
  警车没来,但仅仅片刻之后却忽然从附近墙头上冒出来一个大个子——和李成刚教练一样,身高超过两米以上的彪形大汉,剃著个板寸头,面相甚是凶恶。而刘宪看到他后心头却是一松,心说运气不错,这附近居然正好有个职业武道师在!
  ——以天夏国人的平均身高,两米以上大块头十有八九不是自然生长,而是接受国家武道师培训,服用锻体药剂之后的成果。这些人往往都会在社区兼任一个志愿安全员的身份,在必要时协助警察和消防部门的工作。刘宪將来也会如此,所以一看到这位就感觉很亲切。
  那大汉是一路翻墙走直线过来的,难怪到的这么快。他一边跑一边还在查看手机定位,刘宪本打算出声帮他指点具体位置,不过人家武道师耳聪目明,而且个子高视线也广,稍稍靠近后便发现了那巷子里的犯罪,於是直接躥过高墙,跳进了巷子里。
  “你们几个,靠墙站著!”
  那大汉的声音並不太响,威势却甚是惊人,仿佛闷雷在耳旁炸响,就连较远处的刘宪都感觉心臟震了一震。不过那些小流氓还真是无所顾忌,刘宪人在巷子外看不见现场,却依然能听见那几个小混混骂骂咧咧的,期间还夹杂著“乾死他!”,“老子未成年!”之类的喊叫。不过很快,便转化成了身体碰撞声和嘶声痛呼。
  还没等刘宪靠过去看个究竟,那大汉已经从巷子里走出来了。看见刘宪朝他走过去,还举著手机示意,便开口问道:
  “是你报的警啊?”
  刘宪点点头,於是那大汉朝他友善的笑笑:
  “事情已经解决,人也控制住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先走,麻烦你再等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很快就到。”
  刘宪点头应承,然后就看见那大汉匆匆离去,这回没再翻墙而是沿路走的,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接电话:
  “喂喂,老婆?马上就到……哎,別生气別生气,这不是临时有点事儿嘛……好好好,买买买……”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刘宪没来由的笑出声,很难想像一位堂堂武道师居然也有那么可怜巴巴,委屈求全的一面,和他凶狠的外貌完全判若两人。
  不过稍后,当他再次进入到那条巷子,看见那几个小流氓的现状时,心中对那位刚刚升起的一点轻视之心立马就拋到了九霄云外——巷子里,几个小流氓都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他们並没有昏迷,当然更不是死亡,甚至没受伤,只是被“固定”住了。
  固定他们的方式很简单,正是这些人自己先前拿在手里的粗钢筋和撬棍,此刻已经被弯成了“u”字型,弯头部位正卡在他们的脖子上,开口端则穿过沥青地面,深深插入到泥土中。
  动手的人显然很有经验,“u”型弯头露出地面的部分可以让那几个人不至於窒息,但绝不可能脱离。那几个人还在挣扎,想要把插进地里的金属棍子拔起,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那些固定物都是纹丝不动。
  只有一个小子,就是最开始骂刘宪的那个,不知道是因为太囂张还是真敢动手了,总之人家对他的惩处也要重得多——他也同样被一根“u”型钢筋固定住了,只不过固定的部位不是脖子,而是手掌。
  ——钢筋穿过了他的手掌,將他的一只手给钉在了地上。因为只有一只手被固定,那小子身体能动弹的幅度比较大,但这苦头也吃得更大了。
  他一边哭嚎著一边死命的想要撬起钢筋,但同样是毫无用处。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钉住的昆虫一样无助。挣扎中他的鞋子掉落下来,刘宪低头看见鞋面上印著的“逆天”二字,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荒谬感。
  又过了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那些警察进来后看到这幕景象也是一乐。他们似乎见得多了,径直去车上拿了个千斤顶下来,吭哧吭哧摇了半天,好容易才把钢筋给拔出来。其深入地面的部分竟然有一尺多长,难怪那些小痞子根本挣扎不开。
  流氓们被戴上手銬塞进警车里,受伤的老人则被抬上救护车,那个手掌受伤的小痞子也跟上去——警察们显然也不待见这逆天小子,虽然帮他把钢筋拔出来,但因为两头都有泥土,怕感染不能直接抽出。就让他自己拿在手里,到医院再去处理。
  刘宪从头到尾旁观了事情始末。
  警车呼啸而去,救护车的鸣笛声也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几摊血跡,和那几个被钢筋戳出来的窟窿。晚风吹过,带起几张废纸,在巷子里打著旋儿。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个大汉翻墙跳下的姿態,那声如闷雷的呵斥,那几个小流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钉在地上的惨状……
  刘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十年苦练,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此刻它们还是普通人的手,纤细,无力,打不过任何一个手持凶器的混混。
  可不久之后,这双手就会变得和那个大汉一样。
  能一拳打碎砖头。能单手举起百斤重物。能在几分钟內製服一群暴徒。能把钢筋像麵条一样弯成u形,再像钉钉子一样插进沥青路面。
  他忽然想起那个大汉接电话时的样子——那个刚才还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般惩治恶徒的武道师,在电话那头的模样,却和他凶狠的外貌完全判若两人。
  刘宪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但笑著笑著,笑容就收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就是不久之后的自己。
  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能轻易制服暴徒,也会被老婆骂得抬不起头。会威风凛凛,也会可怜巴巴。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也会在日常生活里为柴米油盐发愁。
  他不是神,不是侠,不是故事里的英雄。
  他是一个人。
  一个比普通人强大得多,却也依然过著普通人生活的人。
  刘宪抬起头,望著巷口之外。天色仍然明亮,街道也依旧平静。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武道馆那个“武”字时的心情——激动,嚮往,恨不得立刻就能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十年过去了,那份心情还在,只是变得更复杂了。
  他不再只是想“成为武者”。
  他开始想,成为武者之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像那个大汉一样,路见不平就出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还是像武馆里的师兄们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偶尔接个任务赚点外快?再或者像李教练说的那样,为国家效力,成为战爭机器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成为什么样的人,至少有一点不会变——
  他不会是个站在巷口、只能打电话报警的旁观者了。
  他定將翻墙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