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叛军
  不远处愈发喧闹起来,隱隱夹杂著金属交击的脆响,显然是动了刀兵。
  “这声势听起来,已经打得很激烈了……都已经这么危险了,我还应不应该过去?”
  塞雷斯犹豫了片刻,儘管此前他已经萌生退意,白雾笼罩之下,自己现在退回去礼拜堂,应该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
  ——可礼拜堂那里,就能安全吗?
  “如果真的是叛军渗透进来攻城,按照此前我所听闻的消息,叛军中虽然农奴占了大比例,但仍混杂了不少德鲁伊和异教徒甚至精灵,他们可不会对至高天的神职人员有什么好感,一定会试图进攻礼拜堂。”
  儘管塞雷斯对礼拜堂的坚固防御很有信心,那厚实的石墙和神灵赐福绝对能坚持很久。
  但……塞雷斯低头看著地面。
  白雾的高湿度环境,让他留下了一路泥泞的脚印痕跡。
  这痕跡太明显了,夜晚时分路上就这么一种脚印痕跡,谁看了不起疑心?如果到时候叛军顺著脚印一路追过去。
  “——我,我还是不要祸水东引了。”
  他想起白天那个热心接待自己的善良女祭司,心底的懦弱,最后还是让步给了基本的良知。
  “妈妈和妹妹也在那里,她精神状態本就不好,就算她伤害了我,她依旧是我的母亲,我不能让家人陷入危险……赫尔,我的弟弟,如果我真出事了,希望你以后能扛起来家庭责任。”
  塞雷斯完全不想冒险。
  他怕死,他非常怕死,他是家里的长子,自己如果出事了,家里的传承就只能让赫尔去承担,可弟弟已经被丟进兵营了,他的日后发展很难支撑起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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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时间在梦魘的折磨下,塞雷斯的精神状况比起母亲没有好多少,但是现在的情况,如果他再怕死逃脱,不仅前功尽弃,再难找机会去探查父亲的线索,更要命的是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他闭上眼,向十五重至高天依次祈祷,然后小心地向著爭斗声的方向前进。
  战斗发生的地方非常近,他每穿过一个巷子,刀剑碰撞的声音就更近一分,塞雷斯远远瞅见有火光,便躡手躡脚地爬上一座穀仓楼顶,双手扒在屋脊,探出脑袋,向前看去。
  刺啦!
  一道绚烂的血花在大地上纷舞飘散开,冰冷的弯刀恰到好处地切割开人体的关节衔接处,將手腕利落斩下,断口鲜血如同瀑布般狂暴喷涌。
  被断手的花谷镇卫兵来不及痛呼惨叫,就被一手掐住下巴,向上一翻,露出明晃晃的脖颈,弯刀就照著青绿的动脉一剌,刃口割开皮肤和脂肪,连带著血管和气管一起划拉开。
  精湛、准確、利索,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感觉,锋利的弯刀绕过半空,平稳收回武士的身边,塞雷斯这才有空注意到持刀的人。
  那人赤著上半身,仅仅佩戴著护腕,脸上和胸前都抹著蓝色的油彩,头上插著三条鸟类的长翎羽,眼神冷漠凶悍。
  “这就是叛军吗?看起来好像是蛮族一样。”塞雷斯扫视战场,发现除了这个手持弯刀的男人,跟卫兵交战的人什么打扮都有。
  穿著锁子甲和桶盔的僱佣兵,抡起锄头凿开卫兵的脑门,用力一拔將半张脸掀开。披著树皮手持短弓的林地游侠在周遭四处流窜,侧身飞扑,在空中连续射出三根羽箭,打得想要支援上来的卫兵又缩回了掩体。
  这显然是一场遭遇战,巡逻的卫兵压根没有做好准备,就在河畔桥边遭到了袭击,穿著蓝罩袍的治安官已经倒在地上,身上多了几个窟窿,生死不明,仅剩的卫兵在副手的指挥下仓惶应对。
  袭击者的人数稍占优势,但卫兵依託地形也能坚守一阵子,不知道是否有人前去报信,但就白雾中对人体力的削减来看,塞雷斯估计这队卫兵大概率是坚持不到支援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战场中心那个人。
  那人身材极其消瘦,骨架宽大,遍布血丝的眼球像是鹅蛋一样向外突出,简直就是个蒙皮的骷髏,可身长却足足接近两层楼高,过於沉重的身体缺少肌肉,无法支撑他战立,只能让膝盖跪在地上,手脚配合著爬行向前,缓慢推进。
  他全然不怕弓弩的射击,巡逻卫兵朝他射了一箭,箭矢径直贯穿了他的胸口,却不见流血,巨骨人隨意一拨,將一张摊贩径直拍飞出去,把那射箭的卫兵砸昏过去。
  “卡法尔!该死的,这些异教孽畜……”
  巡逻队的副队长唾骂著,他们手里根本没有重武器,本来就是抓小偷执勤的活,谁会想到遇到这种怪物。
  他们远远就瞅见有人,以为是谁违反宵禁,治安官习惯性地打算呵斥一顿然后关一晚上算了,哪成想,他刚靠上前去,就被人撞进怀里,连捅了几刀,当场就当地不起了,他只能赶紧叫人回去报信,自己带著人狼狈回击。
  叛军的攻势极为凌厉,从地上散落的斗篷堪,他们虽然是潜入进来的,但似乎早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凭藉白雾的遮掩,他们完全可以在援军赶到前消灭这队卫兵。
  塞雷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这些叛军的装备五花八门,完全没有统一的形制,可斗志却无比昂扬,即便被人斩掉手指,也一声不吭,只是抡起镐子朝卫兵一味砸去,直到旁人赶过来把他剁死,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才罢休。
  【父亲在哪里?我记得索西骑士说过,那群人里有精灵……完全没有看到。】
  塞雷斯不断扫视全场,试图找到父亲或者那个精灵的踪跡,却始终没有发现。
  “至高天在上!咱们跟这群孽畜拼了吧!”
  “见鬼,他们的阵型好灵活,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
  “骑士大人还没来吗?我们完了,这下全完了,他们会把我们砸成肉泥的。”
  不同於卫兵骂骂咧咧,这些叛军压根不开口说话,可他们的指挥却很有序。塞雷斯看向那个林地游侠,对方在雾气中来回穿梭,骚扰射击,灵活地像一条泥鰍,总是能在友军招架不利的时候及时援护。
  【是巧合吗,为什么每次一有人受伤,这个游侠就会冒出来打掩护?】
  塞雷斯在高处看著清楚,心中升起疑惑,突然间,那个游侠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他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发现察觉。
  即便如此,塞雷斯心中依旧闪过一丝不安,距离的远,天色昏暗,塞雷斯没看清楚对方是什么表情。
  【是错觉吗,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他好像在我注视他之前,就看到我了。】
  但下一刻,塞雷斯就知道,这並不是错觉。
  轰!
  巨骨人猛然掉头,在这一刻爆发出不属於自身的灵敏,他抬起胳膊,將空气抽出爆响,將塞雷斯所在的穀仓顶部瞬间掀飞。
  塞雷斯躲在阴影里毫无准备,当即失去了凭依,恐怖的力道让他一瞬间脱离了大地的束缚,在空中不断倒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低估了战斗的风险,这不是暴徒劫匪的小打小闹,叛军的实力远超想像。
  这根本不是他一个八岁孩子能涉足的地方,哪怕看一眼都会被波及。
  他的身体高高拋起,又重重下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周,昏死过去,但紧跟著,他就一头栽进河流里,冰冷的河水瞬间將他从昏迷中唤醒,身体本能地开始挣扎起来。
  塞雷斯不会游泳,但李德利似乎是个游泳健將,求生的意志与灵魂本能合流,塞雷斯立刻在水中扑腾起来,他翻过来身子,对抗著湍急的水流,朝著岸边一点点摸过去。
  “哈……嘶哈……呼……”
  他狼狈地爬上岸,才发现自己的左脚已经崴了,手臂上被母亲抠出的血痂还在刚刚的震盪中被撕裂,重新流血,肩膀似乎还撞到了什么尖锐的物体,也许是石头或者木架什么的,衣服被撕裂开巨大的口子,这会儿连抬起来都费劲。
  “呃啊——嘶——呜……”
  塞雷斯刚爬上岸,寒意立刻席捲全身,全身不知道受了多少伤,连翻滚一下都费劲。
  他后悔了,就算体內有两个成年人的灵魂,可他不论是身体还是自己的意志,仍然是个小孩子。
  “我不应该来这里的,不仅一无所获,还差点死在这里。我为什么要逞强,直接承认爸爸是个叛国者,回到礼拜堂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安稳地睡过去……我、我……”
  几日里积蓄的压抑,在恐惧和痛苦中又快速支配了意志。
  塞雷斯终於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精神状態崩溃成那样,当自己所依靠的一切在现实面前快速崩塌时,不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
  就在他都要情绪崩溃,彻底哭出来的时候,李德利的灵魂突然又產生强烈的共振。
  “呵,现在知道怕了!”
  他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没来由的怒气,然后用还能抬起来的右手一拍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塞雷斯任由李德利的思维占据主导,迅速分析起局势:“这个局面我扛不住,但要是现在后悔根本来不及,我不能逃走也逃不走,那个游侠肯定是看到我了,我全身是伤,根本跑不远,唯一的办法……”
  他目光一转,落在河畔旁边的一具尸体上。
  那是治安官的尸体,刚刚他都被打飞出去,却意外掉进水里,还被河流冲了过来。
  “我需要自保的力量——我需要真正的暴力手段……”
  塞雷斯抬起手,朝著治安官的尸体爬过去。
  “不需要完全吸收灵魂,只要拖拽起来放进凹槽,我就能得到最基础的赋能……老约克是农民,所以赋能是提升体能的,那么一个治安官,他常年习武,身体肯定更好,肯定能跟提供更多的体能。”
  七米、六米、五米……
  他不知道自己吸收灵魂的能力大概是多远范围,但塞雷斯记得很清楚,老约克是死在自己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