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山河锁
  帝辛闭目。
  三息之后,他睁眼,眸中金光大盛。
  “曹州之事是国本之爭,当以堂堂正正之师,行光明正大之道。”
  帝辛心念一动,袖中已多了一物,取出一看。
  一副隱现山川脉络的九节钢鞭,鞭身非金非玉,触手温润,轻轻一颤,便有龙吟在阁中迴荡,隱隱与窗外大地共鸣。
  帝辛双手托起山河锁,转向闻仲。
  “太师,此物由你执掌。征曹之战,你为帅,此锁可镇地脉,禁妖神,正是五通克星。”
  闻仲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老臣,领命。”
  他接过山河锁的剎那,浑身剧震,磅礴厚重的山河之气顺手臂涌入,竟让他停滯多年的修为瓶颈隱隱鬆动。
  “此宝竟与我有缘。”闻仲喃喃。
  帝辛立即开始部署。
  “由闻太师总领军事,调禁军一万,新练烈阳营三千,三日后开拔。”
  “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四位仙长为客卿,隨军同行,专司应对妖邪。重点有三,一探五通根脚,二破庙宇阵法,三寻其与曹州候勾连铁证。”
  “巫咸坐镇镇妖司,统筹四方情报,凡白签所在区域,增派暗桩,日夜监控,尤其注意西岐动向。”
  “孤坐镇朝歌,会即刻亲笔擬写征討曹州,宣示镇妖令大义之詔书,公告天下。务使四方皆知,王廷此次用兵,乃护法、除妖、安民。”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记住,此战,务求全胜。不仅要救人诛妖,拿下崇黑虎,更要藉此机会,拿到曹州候府与五通妖邪勾结,对抗王廷之铁证。”
  “臣等领旨。”
  ……
  三日后。
  一万三千商军,旌旗猎猎,甲冑鏗鏘,沿著官道,浩荡南下。
  队伍绵延数里,肃杀之气瀰漫四野,惊得沿途飞鸟绝跡,走兽遁形。
  中军,一面赤底金边的闻字帅旗,在凛冽寒风中狂舞。
  旗下,闻仲端坐於墨麒麟之上,王魔乘狻猊,杨森骑狰狞,高友乾坐金睛骆驼,李兴霸肩踞花斑豹,四人各乘异兽,紧隨闻仲左右。
  大军行动迅疾,七日间,已穿过数州之地,抵达曹州边境。
  然而,一路行来,所见景象,却让这支志在平乱的王师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本应车马往来,商旅不绝的官道,如今行人绝跡,一片死寂。
  道旁村落,大多荒芜,柴门紧闭,不见炊烟,田亩被积雪覆盖,无人清扫,更无人耕种。
  许多村落口,可见覆著薄雪的土包,形似坟头,却无墓碑。
  更令人心悸的是,沿途几处必经之路的枯树老枝上,竟悬掛著风乾的尸体,有男有女,皆著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在寒风中轻轻晃荡。
  尸体胸前,大多掛著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以暗红色液体写著歪歪扭扭的字跡:
  “不信神者,此为榜样。”
  “私毁神像,全家死绝。”
  “妄议神庙,剥皮抽肠。”
  尸体在寒风中摇晃,乌鸦立在枝头,猩红的眼珠盯著行军队伍。
  “岂有此理。”李兴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锤的手青筋暴起。
  杨森以望气术观之,沉声道:“尸身魂魄已被抽走,成了倀鬼。”
  “此地怨气凝结不散,已成阴煞绝地,寻常生灵踏入,不出一时三刻,必气血衰竭而亡。”
  王魔冷哼一声,袖中飞出四张黄符,贴於四方枯树。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金色火焰,顷刻將尸体和枯树一同焚为灰烬,火焰过处,地面冰雪融化,竟有嫩草破土而出。
  “以我纯阳真火,净化此地方圆污秽,三日之內,此地可復生机。”王魔淡淡道。
  高友乾却眉头紧皱:“师兄,你看那村中。”
  眾人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荒村,村口歪斜的牌坊上写著李家庄。
  村中屋舍半塌,不见人烟,但村中央的打穀场上,却立著五座崭新的神龕。
  龕中供奉的,正是狐、黄、白、柳、灰五尊邪神像,神像前摆著腐烂的供品,香炉中插著未燃尽的线香。
  最诡异的是,每座神龕旁,都跪著三五个村民,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对著神像不断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求神君赐粮……”
  “求神君救我儿病……”
  “信女愿献阳寿三年,求神君降福……”
  闻仲勒住墨麒麟,第三目开闔,金光扫过那些村民。
  “魂魄被下了痴心咒。”闻仲声音冰冷。
  “此咒恶毒,中者会对施咒者死心塌地,看他们眉心黑气,最多再撑半月,便会精血枯竭而亡。”
  他翻身下麒麟,走到一座神龕前。
  那跪拜的老嫗抬头,浑浊的眼睛盯著闻仲,忽然尖叫道:“你是王廷的官,你想害神君,滚开。”
  老嫗竟抓起地上一块冻硬的土块,砸向闻仲。
  闻仲不闪不避,土块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被无形气墙震为齏粉,他伸手按住老嫗额头,第三目金光大盛:“醒来。”
  “啊。”老嫗惨叫一声,眼中黑气溃散,神智恢復清明。
  她茫然四顾,看著神龕,看著自己枯瘦的双手,又看看身后破败的家园,忽然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把家里麦子都献给了庙里,你还是病死了。神君,你为什么不显灵……”
  哭声悽厉,在荒村中迴荡。
  其余村民也陆续被王魔等人解除咒术,甦醒后,无不捶胸顿足,泣血哭诉。
  “我女儿被选为神妃,送进庙就再没出来……”
  “去年大旱,我们凑了十两银子求雨,结果一滴未下,庙祝却说我们心不诚……”
  闻仲静静听著,面色铁青。
  他转身,对隨军书记官道:“记下,曹州五通,罪加三等。一,以邪术控制百姓;二,骗取民財;三,强征童男童女为祭。”
  书记官奋笔疾书,手在颤抖。
  “鲁雄。”闻仲唤道。
  “末將在。”
  “留一队人马在此,护送百姓去后方营地,给予衣食医药。告诉他们,曹州平定后,王廷会派人来重建村落,分发粮种。”
  “诺。”
  大军继续前行。
  当夜,在曹州城外三十里一处背风高地扎营。
  营寨刚立,斥候来报:“曹州方向有一骑驰来,打著曹州候旗號。”
  “放他进来。”
  片刻,一骑至营前,马上骑士身著锦袍,面白无须,神色倨傲,至辕门竟不下马,高声道:
  “奉曹州候令,王廷大军无故犯境,惊扰地方,触怒神灵。请闻太师速速退兵,並向五通神君请罪,否则神罚將至。”
  “放肆。”鲁雄大怒,张弓便射。
  箭矢如流星,擦著使者耳畔飞过,钉在地上,箭尾剧颤。
  使者脸色一白,强作镇定:“你们敢……”
  闻仲抬手止住鲁雄,他端坐墨麒麟上,俯视使者,第三目虽闭,但那股沙场累积的煞气,已让使者两股战战。
  “回去告诉崇黑虎。”闻仲开口,声音不大。
  “本帅奉王命,征討不臣,肃清妖邪。曹州候崇黑虎,囚禁王使,勾结妖神,对抗国法,荼毒百姓,罪证確凿,十恶不赦。”
  “给尔主三日。一,放人;二,缚妖;三,自缚请罪。三日期满,大军破城……”
  闻仲第三目骤然开闔,炽白神光如闪电划破雪夜,直射使者双目。
  “啊。”使者惨叫一声,跌下马来,双眼流血,连滚带爬逃向曹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