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金光山中修符籙,神仙庙里炼仙丹
  苗寨依山傍水,如今多了一座新起的吊脚楼。
  楼身离地三尺,下方由一根根乌黑石柱撑起,高大的木楼立在山风与水气之间,既稳当,又透著几分山中庙宇的古意。
  这里便是天道庙。
  它不同於中原常见的宫观庙宇,而是照著当地的建筑样式修成。
  吊脚楼离地而起,可以避蛇虫鼠蚁,也能防潮,免得山中湿气侵坏梁木。
  庙中没有神像,只有一座神位,供奉的是此界天道。
  庙里,荣保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把前后屋舍打扫了一遍,又去外头挑水,直到日上三竿,才擦著汗回到阴凉处歇口气。
  阴影里,站著一名身著白裙的女子。她面色雪白,身形半透明,乍一看便知不是活人。
  再往旁边看,夜叉手提镣銬,面目凶恶,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镇殿凶神。
  荣保却早已习惯,恭恭敬敬地向两位护法阴兵行礼问安,隨后拿起汉字书册,在廊下认真记诵起来。
  灵珠盘坐不远处,缓缓吞吐香火,见他有不懂的字句,时不时出言指点两句。
  荣保第一次看见这几位的时候,几乎嚇得魂都没了,后来听黄白说这是天道庙的护法阴兵,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如今日日相处,他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
  后院里,黄白正蹲在地上,看著那只羽毛华丽的大公鸡低头啄食草药。
  草药上撒著一层细细的金公木母五芝丹粉末,这是黄白特地为它炼的。
  “果然如此。”
  黄白看著怒晴鸡啄得起劲,终於验证了心里的猜测。
  先前他也给怒晴鸡餵过普通草药,这鸡明显兴致缺缺,精神也不太足,连打鸣都显得有些没气力。
  后来黄白转念一想,觉得问题恐怕不在鸡身上,而在药上。
  怒晴鸡这种灵禽,喜欢的多半不是寻常草药,而是瓶山一带残留的丹华气息。
  荣保父亲常年在瓶山外围採药,那边的药草或多或少都沾了些丹气,所以这鸡才长得如此神异。
  想到这一层,黄白索性自己开炉,炼了一炉丹粉出来试试。
  结果果然对症。
  “咯咯咯……”
  怒晴鸡发出低沉鸣叫,声音像闷雷在喉间滚动,嫣红鸡首还贴著黄白裤脚蹭了蹭,眼里竟透出几分討好意味。
  “还挺通人性。”
  黄白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
  “以后叫你金乌。”
  公鸡司晨,本就有划分阴阳昏晓的意思。怒晴鸡鸣声堂皇,带著一股大日初升的气象,爪喙又能破魂体,体內气血更是百毒难侵。
  说到底,这已经不是寻常禽兽,而是极难得的神禽种子。
  驱邪道士养公鸡,民间术士养黑狗,都是看重它们身上那股专克阴邪的阳气。像怒晴鸡这般神骏的,黄白还是头一回见。
  “咕咕咕!”
  怒晴鸡扑棱著翅膀连跳几下,也不知听没听懂这个名字。
  黄白指了指墙角那个木盆。
  “以后別乱拉屎,拉就拉那里头。”
  怒晴鸡浑身都是宝,连鸡粪都有止血解毒的药效,黄白自然不肯让它隨地糟蹋。
  就这样,黄白在湘西扎下了根。
  平日里,他或施符治病,或调解各寨纷爭,或组织人手修路引水、清沟拓道。
  日子一久,十里八乡渐渐以天道庙为中心聚拢起来,黄白这个“老师公”也成了这片地界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虽无名號,却已是一言九鼎。
  十万大山,山道崎嶇。
  此地林深路险,道旁常有蛇虫猛兽潜伏,便是最老练的猎户,也不敢轻易走陌生山路。
  歷朝歷代,外头兵马再多,一旦陷进这片山里,也未必討得了好。
  这一日,林荫古道之下,正有三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著。
  为首那人身穿道袍,样貌俊朗,头挽髮髻,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英气。
  身后跟著两个人,男的一头捲髮,长相与中原人不同,隱隱有些像洋人;女的则眉眼灵动,生得娇俏,模样乖巧得很。
  “师兄,这里真有咱们要找的东西吗?”
  花灵望著四周荒僻山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鷓鴣哨目光沉静,步伐不停。
  “不知道。”
  “不过线索指到这里,既然来了,总要探个明白。”
  此人正是搬山魁首鷓鴣哨,身边跟著的,便是师弟老洋人与师妹花灵。
  三人身为扎格拉玛族最后的后人,世代背著诅咒,走南闯北,下墓倒斗,不为求財,只为找一件能解开族运的宝物。
  “瓶山一带相传有元代大將军墓。”
  “此人生前劫掠江南,杀人无数,手里攒下的宝货数不胜数。若真有雮尘珠下落,多半也和这种地方脱不开关係。”
  鷓鴣哨对这一趟並非毫无把握。
  瓶山本就是古代方士炼丹之地,若那元將军真从山中得过什么宝物,未必没有把雮尘珠带进去的可能。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窜出一头碧眼豺狼,齜牙低吼,凶相毕露。
  紧接著,四周草丛窸窣作响,又扑出数只恶狼,借著山势直扑三人而来。
  “小心!”
  老洋人刚喝出声,鷓鴣哨已反手拔出腰间的德国盒子炮。
  枪声连响。
  砰!砰!砰!
  火光一闪,最前头那只狼当场翻滚著砸进草丛。后头几只还没扑近,便被接连打穿要害,尸体摔得满地都是。
  整个过程,鷓鴣哨脚下都没乱,像是在山路上閒庭信步。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下过无数怪墓,墓里的尸煞、邪物、毒虫,比这几只豺狼厉害的多了去了。
  更何况他本就没少吞过山中灵草,墓中仙丹,体魄远超常人,连大粽子都敢近身硬斗,区区野兽自然不在话下。
  鷓鴣哨抬头看了眼天色,收枪入怀。
  “时候不早了,先找户人家借宿,顺便打探打探瓶山的虚实。”
  这地方很古怪。
  连山里的野兽都比別处凶上几分。
  下斗之前,若不把周围情形摸清,真死在山里都未必知道是怎么死的。
  傍晚时分,落日熔金。
  起伏群山披著淡淡金纱,远处那座如宝瓶般的高山,在暮色里更显妖异。
  就在三人沿路前行之时,道旁又走来一道人影,影子被夕阳拖得极长。
  来人穿著黄袍,头挽道簪,背后背著一篓草药,神色平静,像是刚从山中採药回来。
  “师兄。”
  老洋人眼神微变,暗暗戒备起来。
  走江湖的人最忌半道撞上老人、妇人、僧道。
  凡是独自行走荒山野岭的,十有八九都不是善茬。
  鷓鴣哨目光一凝,先一步拱手开口:
  “摘星需请魁星手,搬山不搬常胜山,烧的是龙凤如意香,饮的是五湖四海水。在下鷓鴣哨,敢问来人者何?”
  黄白停下脚步,多看了鷓鴣哨两眼。
  这就是雪莉杨的外公,名震江湖的搬山魁首?
  果然气血雄浑,神完气足,单凭站姿便能看出此人功夫不俗。
  黄白略一沉吟,隨后开口应道:
  “访山访到蓬莱山,蓬莱山上紫气足。天下名山七十二,唯见此山金光浮。金光山中修符籙,神仙庙里炼仙丹。在下黄白,敢问三位来此有何贵干?”
  鷓鴣哨闻言,眼神微动。
  这人报出来的路数,倒是前所未闻。
  “我等三人路过此地,想去山下借宿,再打探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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