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耳边是她,手心是她
  这荒唐的安静持续著,寧渊能清晰地听到三种不同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以及他自己,那一声比一声更响亮的心跳。
  许久许久,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酸痛。
  突然,寧渊感觉到左侧的重量发生了变化。
  接著,一个柔软而温热的物体枕在了他的胸口。
  是洛绘衣。
  “嘘~”
  那嘘声阻止了寧渊的疑惑,甚至几乎他的心跳也隨之停止。
  她的长髮散落开来,几缕髮丝搔刮著寧渊的下巴和脖颈,带来一阵微弱的痒意。
  她像一只寻找温暖巢穴的猫,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身体都紧紧地贴了上来。
  寧渊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感受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
  他左胸口的位置,被她柔软的脸颊占据。
  “寧渊。”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廓上,痒痒的。
  是洛绘衣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气音,像是怕吵醒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现在,你的心跳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你的手,也只能被我握著。”
  他放在她心口的手,也隨著她的动作,被压在了两人身体之间。
  现在,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及自己那因为她的贴近而加速的心跳。
  两种心跳声,在他的脑海里共鸣,重叠。
  “我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三个人在一起这种情况。”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寧渊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以前,我只有星月。我以为只要有她就够了,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和我没有关係。”
  “但是你出现了。”
  “你这个混蛋,把我的一切都打乱了。”
  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你知道吗,刚才星月哭的时候,我好害怕。”
  “我害怕她会討厌我,也害怕......你会就那么走了。”
  “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人,你们对我都很重要。”
  寧渊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就在这时,寧渊感觉到来自身体右侧的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短促而不规律,其中还夹杂著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寧渊不需要去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握著凌星月的手,仿佛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冰冷。
  他收紧了手指,將她那只颤抖的手包裹地更紧。
  在这个无声的动作后,他能感觉到她冰冷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洛绘衣还在他的耳边低语。
  “所以,你哪儿都不许去。”
  “你必须留下来。”
  “你是我抓到的锦鲤,是我的专属抱枕,是我的骑士。”
  “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们,知道吗?”
  寧渊心乱如麻,不敢出声。
  只能微微前倾,將额头靠上另一个温热的额头,来回应左边的宣告。
  接著他感受到自己左侧脸颊开始发烫,接著才意识到两瓣柔软的唇已经印了上来。
  气血上涌,仿佛墮入无间炼狱,寧渊拼命压抑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但同时,寧渊又感觉到右手的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触动。
  凌星月的手指,正在他的手心上缓缓地滑动著。
  那动作很轻,带著犹豫,像是在试探。
  下一秒,寧渊明白了。
  她在写字。
  第一个字,是一个“你”。
  他压榨著自己仅存的理智去分辨出字的笔画。
  紧接著,是第二个字,“好”、“吗”。
  你,好吗?
  寧渊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还在关心他的感受。
  他一边听著洛绘衣在他耳边说著霸道的宣言,一边集中注意力去感受右手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回应。
  凌星月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
  接著,她又开始写。
  不、开、心?
  这一次的笔画,比刚才要更用力一些。
  寧渊知道自己必须回应了。
  “寧渊,你要睡著了吗?”洛绘衣不满地蹭了蹭他。
  “没有。”寧渊强压紧张,小声回答。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锦鲤,是你的抱枕,也是你的骑士。”
  “哼,算你听话。”
  洛绘衣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满意,接著便又在寧渊耳边低语。
  他一边用左手轻轻安抚洛绘衣,一边集中精神,用自己的手指,在凌星月的手心里写字。
  没、事。
  他能感觉到凌星月的手指停顿了很长时间。
  然后,新的笔画又开始了。
  骗、子。
  寧渊的动作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指控。
  黑暗中,凌星月的手指又动了,这次写得非常缓慢,一笔一划,都带著重量。
  字很多,他只能提心弔胆又全神贯注得辨认。
  你、之、前、还、说。
  我、们、会、一、起、的。
  寧渊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右侧的重量再次发生了变化。
  凌星月动了动,似乎是侧过了身。
  接著,一个柔软的物体轻轻地靠在了他的右边肩膀上。
  是她的头。
  她那带著薄荷冷香的短髮,擦过寧渊的手臂。
  她不再写字了,只是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紧紧地握著他的手。
  那压抑的呼吸声也渐渐平復下来。
  寧渊的身体被夹在中间,左边是洛绘衣温热的身体和霸道的宣告,右边是凌星月冰冷的手和无声的依靠。
  他像一个支点,维持著这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寧渊,给我讲故事。”
  寧渊的思绪被洛绘衣发出的命令打断。
  “讲什么故事?”
  寧渊的声带挣扎著用低音回应,生怕惊动到右肩上的另一个女孩。
  “就讲……《红蜡与锁链之诗》的后续。”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上次讲到哪里了?是不是讲到那个变態的男僕跪在女王的脚下了?”
  “快点讲,哄我睡觉。”
  寧渊嘆了口气。
  “那个忠诚的男僕,跪在了女王的脚下……”
  他开始编造故事,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缓缓流淌。
  他能感觉到左边的洛绘衣在他胸口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安静地听著。
  也能感觉到右边肩膀上的重量,隨著他说话的节奏,微微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寧渊感觉到左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绘衣?”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睡著了。
  寧渊停下了故事,侧过头,看向右边。
  “星月?”
  “......嗯。”
  一个带著浓重鼻音和滚烫呼吸的回应从肩膀处传来。
  “你还没睡?”
  “......睡不著。”
  凌星月的声音很小。
  “你讲的故事太难听了。”
  “是吗?我觉得还挺有创意的。”
  寧渊小声反驳。
  “......变態。”
  凌星月评价道。
  “那你还听得这么认真。”
  “......我只是在监督你,看你会不会教坏绘衣。”
  凌星月说完,將头往他肩膀上靠得更紧了一些。
  “寧渊。”
  “嗯?”
  “谢谢你。”
  凌星月突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走。”
  下一瞬,寧渊看到凌星月闭上了冰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