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自动行驶的迈巴赫內,寧渊手撑著头面向窗外。
  “欢迎来到食物链顶端。”
  这句话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轻微的振动。
  [消息|凌霜溟]:珍惜这短暂的平静。
  很快又有动作了吗?
  寧渊没有回覆,他点开了那个被他置顶的群聊。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出发前,洛绘衣发的那个“出发!”的表情包。
  凌星月附和著,发了一个【自信猫咪握拳拳.jpg】。
  从那之后,群里一片安静。
  从他前往天穹大厦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以洛绘衣和凌星月的性格,尤其是洛绘衣,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找他。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寧渊解除自动驾驶,自己握住了方向盘,他需要一点掌控感。
  迈巴赫在別墅大门前缓缓停下。
  寧渊熄了火,抬头凝视著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的建筑。
  二楼洛绘衣的房间没有亮灯,一片漆黑。
  整栋別墅都笼罩在夜色里,只有庭院里的几盏地灯散发著幽暗的光。
  出什么事了吗?
  不可能,別墅里有凌霜溟的生命探测仪。
  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这里就会水泄不通。
  寧渊摇了摇头,下车快步走向大门,抬手准备在门禁上输入临时口令。
  然而没徵兆,黑色的屏幕突然亮起。
  紧接著,音响里传出了一段录音。
  “欢迎回家!”
  “寧渊!”
  “小寧渊!”
  两个少女的声音同时响起。
  语音结束的瞬间,大门发出机械解锁声,自动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寧渊顿了一下,他来不及感嘆生命中第一次回家。
  现在最重要的是確认一下发生了什么。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没有亮起。
  客厅里一片昏暗,与他离开时的明亮通透截然不同。
  一首他似乎听过的音乐在迴响,那不是流行乐,也不是古典乐。
  而是一段空灵中带著诡异的旋律,在寂静的別墅里显得格外瘮人。
  [消息|寧渊]:凌教授,关注一下洛绘衣的別墅。
  [消息|寧渊]:有些异常,我先调查一下。
  放下手机,他绕过客厅的转角,朝著音乐的源头,餐厅走去。
  那里没有光,一片死寂的黑暗。
  陷阱......就在里面吗。
  寧渊没有犹豫,几步踏入。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眼前骤然亮起一团温暖跳动的光。
  那光芒不大,却在黑暗中显得无比明亮,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诡异。
  他看清了。
  光的来源,是一个被摆在餐桌中央的,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蛋糕。
  蛋糕上插满了蜡烛,烛火正安静地燃烧。
  蛋糕后面,站著两个女孩。
  她们的身上,沾著星星点点的奶油和麵粉,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以及一丝怕搞砸了的小心翼翼。
  看到寧渊出现,洛绘衣脸上的表情瞬间灿烂,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凌星月。
  然后,两个女孩一同深吸一口气,对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生日快乐,寧渊!”
  清脆活泼的声音和清冷悦耳的声音,在一起交织迴荡,如同破开混沌的第一道光。
  寧渊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的身体还紧绷著,但他的大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光亮衝击得一片空白。
  诡异的布置,瘮人的音乐,令人不安的黑暗......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这不是什么陷阱。
  这只是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用她们自己笨拙的方式,为他营造的一场“惊喜”。
  “发什么呆啊,笨蛋!”
  洛绘衣的声音將他从震惊中唤醒。
  “快过来许愿吹蜡烛啊!蛋糕都要化了!”
  凌星月也跟著开口。
  “......嗯,快点。”
  寧渊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走过去,但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十八年。
  六千五百七十个日夜。
  他见过街边橱窗里,一家人围著蜡烛欢笑的温馨画面。
  他见过赵楚嫣每年生日时,理所当然地向他索要礼物和祝福。
  別人与生俱来的权利,於他而言,却如奢望般遥不可及。
  可现在......
  她们用她们笨拙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全世界最糟糕,也最盛大的生日派对。
  一股他深埋至今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他。
  他的视线,在烛光的映照下模糊了。
  在两个女孩惊讶的目光中,这个刚刚眼神冰冷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迷路了十八年,终於找到家的孩子。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无息。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洛绘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和凌星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慌乱。
  “餵......寧渊?你怎么了?是我们......搞砸了吗?”洛绘衣开口。
  寧渊不语。
  洛绘衣再也忍不住,她绕过餐桌,衝到寧渊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笨蛋!不许哭!你哭什么啊!”
  她嘴上虽然在凶他,但声音里却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凌星月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们两个人。
  这一刻,寧渊终於放下了所有防备。
  他像一个溺水者,反手將洛绘衣和凌星月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寧渊终於明白,他一直以来拼命挣扎的所有意义。
  只为这一刻。
  为一个灵魂,在漂泊了六千五百七十个日夜后,第一次被温柔地告知:
  “欢迎回家。”
  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了。